张氏这才抬起头,“翻着家谱折腾了三天了,我来前还没说,想也快了。”
宋慧娟点了头,便只能对着孩子们说,“爷爷还没起,再过几天就有了。”
孩子们虽然不懂为什么小弟弟没有名字,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回答,只先小弟弟这样喊着罢了。
陈明守和小明安是记在了心里的,等晚间陈庚望一进家门就被人问了,“爹,小弟弟叫啥?”
本在低头擦手的男人一怔,看了眼仰着脑袋问他的小明安,说了句,“明实。”
说罢,弯下腰抱起脚下的小人儿,父女俩就进了屋内。
第116章
陈庚望抱着小明安进了来,那话说的声音不小,宋慧娟自然听得见,早几天晚几天她倒不急。
宋慧娟见他径直走过来,便放下了手里的线,“去老宅了?”
“嗯,”陈庚望把小明安放下,转过头看了眼床边的那针线篮子,视线移到那妇人身上又说了一遍,“名儿定了,明实。”
宋慧娟点了点头,便就此打住,提及了张氏和孟春燕来过的事来,“鸡蛋叫明守放去西屋了,那些菜角甚的还放在桌上,得你挂上去。”
为防老鼠偷吃粮食,家中每每剩下的饭菜或者馒头之类的都要高高悬在房梁上。
陈庚望听罢,直接便走到了那桌边,单手就举了上去,毫不费力,抬脚又去了灶屋。
虽说宋慧娟不曾叫陈明守炒菜,可煮汤热些馒头他还是能干的,每每等陈庚望回家做饭是不现实的,他那边一忙起来哪有什么定点?
好在这做顿简单的饭是容易的,添水烧柴都是不怕的,只生火宋慧娟嘱咐了好几遍。
火同水一样,没有大人看着她不敢轻易让他们下水,同样不敢让他们乱碰柴火。
陈明守却还是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会生火了,不然我给您点一根试试。”
其实,宋慧娟早前是教过他生火的,他也是能点着的,只身边没大人看着她还是放心不下。
陈明守拿着柴火在他娘面前演示了一番,最终还是进了灶屋做起了饭。
是以,等陈庚望回来时,锅中的汤已经快好了,只等他动手炒菜了。
这顿饭是他们父子做的,饭后洗刷的活儿便交给了已满七岁的陈明守,在陈庚望看来他早是个大孩子了,帮着爹娘做活也是应当的时候。
的确,这样的观点在时下是很正常的,六七岁的孩子帮着家里大人干干力所能及的活,若是再大一些就能下地挣工分了。
男娃娃尚且如此,更遑论女娃娃?
饭后,两个孩子洗过手脚便去了西间睡,那天宋慧娟好歹哄着说了,陈明守才乐意带着妹妹睡在了西屋,但那门不关的。
陈庚望处理好自己,洗了张温热的帕子递给那床上的妇人,“擦擦。”
这几个孩子陈庚望都是如此做的,宋慧娟早已习惯,接过帕子擦了脸又放到那只一直摊开放在她面前的手上。
那手接过,放在脸盆里洗了两遍,又递给了她。
擦了两遍,这才算完事。
看着那道端着盆出去的背影,宋慧娟有时会恍然,这样的事哪里会发生在他们夫妇二人身上?
梦一般。
待他再进来,吹熄了灯,两人才算是躺在床上歇下了。
赶着端午,打明儿是不上工的,能歇上几天,陈庚望便也没闭上眼立即睡了去。
两人中间隔了一臂宽,放着他们才出生几天的小儿,今儿才定了名儿,唤作明实。
这还是今儿办完事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陈庚兴,说是爹叫他回去一趟。
他当是生了何事,原来是定下了他那才生下几天的小儿的名儿来,因此特意叫他过去。
饭他是没留下吃的,家中还有妻儿等他,得了名字,与他爹娘言语一声便要离去,却教他娘喊住了,“别只顾得忙,自己个儿的身子你也得顾着。”
陈庚望对他娘没由头的话点了头,摆摆手就往家中赶。
有些事身旁的这个妇人不对他说,他不提,她也只当做他不知。
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她明明是朝着他期待的样子做的,可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一直如此吗?
似乎是的,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是的。
实则不然,在他们刚结婚的那年,宋慧娟是抱着满心的期待与这个媒人口中稳当牢靠的男人好好过日子的,也曾期待过两人心贴心的过活,后来有了身子时也曾期待过他们为人父母的欢喜。
记得那新婚时,两人在田间地头见了,教身旁的妇人调笑几句,她总是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悄悄去看他,可他只有一次次的冷脸相对,她暗暗告诉自己大男人哪里能忍受妇人这样当面调笑,他是太正经的缘故。
再后来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他还是那样,对孩子,对她,都是没什么笑模样的。
也或许是有的,不若她如何能一次次又生出希望,一次次为他生儿育女,竟也和他过了三十多年。
日子太长,心血总有熬尽的那一日,他的心从未靠近过她,她一腔热血终究是抵不过那冰做硬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