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蕾抬眼问:“变成了什么样呢?”
苏铮说:“变得更容易亲近了些。”
安蕾笑道:“在苏先生眼里,我是个不容易相处的人么?”
苏铮情绪隐蔽,间间隙隙中回答:“前阵子读了村上春树的音乐随笔,书开头讲到,村上先生为了听各类交响乐和爵士乐现场,一人奔走于日本南北。我想,炙爱音乐的人,多半像他,喜欢和自己相处。”
“话说回来,相比深奥的古典乐,我更喜欢摇滚乐,流行乐。最近还打算拉林奈去听音乐节。”安蕾的确读过村上的那本随笔,却没有就那个话题聊下去。
“音乐节?就是迷笛,草莓音乐节那种吗?”
“对呀。苏先生居然知道。”
“听公司年轻员工们说,那种音乐节现场很爆炸。”
“摇滚现场是年轻人的狂欢。像我这个年龄,去了也是站在边缘地带凑热闹。”
苏铮表情显得尴尬,道:“听上去,不太适合我。”
安蕾毫无掩饰,继续说:“各类协奏曲我也听,只是听不太懂。”
苏铮说:“很小时候,家里给我报了小提琴班。磕磕绊绊学到初中,觉得自己不够喜欢,改学大提琴。去苏州读大学时,大提琴一同带了去。可惜校内没有适合练琴的地方,只能到外面琴行租琴室来练习。直到毕业后工作,创业,练琴少了很多。”停了会儿,他问:“我记得安蕾小姐学过民谣吉他。不知有没有机会听到你的弹唱?”
“我那三脚猫功夫,怕是惹笑苏先生。”
“安小姐谦虚了。林奈说过,你上大学在咖啡馆兼职,周末会唱歌给客人听。”
安蕾语调地沉下去,抄手问:“小奈跟苏先生说过我其他的事吗?”
苏铮想了想说:“那倒没有。她只夸你唱歌好听。”
安蕾松了口气,目光投降远方海岸。阵阵汽车鸣笛车呼啸而过,她听得到心底骇浪翻涌的声音,眉眼间流出一丝忧暗。
苏铮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微妙变化,转向另一话题:“不知安小姐有没有特别喜爱的乐团或歌手。”
话题至此,安蕾内心彻底堵塞。
她喜欢的歌手和乐队有很多,国内国外。对她影响最深的,是一位广东籍独立音乐人,名叫嘉宝。她的音乐风格多元化,曾活跃于国内各大音乐节,也会参加宝岛众多音乐祭。7年前,36岁的嘉宝突然宣布退圈,原因不明。
最重要的是,嘉宝是申川最爱的歌手。
安蕾肯定不会说出嘉宝的名字。
她不觉间松开抄起的手,脚步走急了些,眼神转向比海岸更深远的天空,缓声说:“没有偏爱,谁的好听就买专辑来听。苏先生呢?”
“我啊,和你一样。也没有偏爱。”
安蕾感觉苏铮的声音变远了些。回头一看,才发现他被甩在身后,大概四五米的位置。可能是受弧形海街所影响,他的身体像藏在另半个世界,显得特别遥远。
苏铮的表情看上去木讷而失落。安蕾停下脚步,抱以歉意笑容:“是不是我走得太快了?”
苏铮怔了会儿,浮起笑容说:“没有。景色太美分了神。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安蕾轻抿嘴角,点了点头。
第6章 (六)林奈的快节奏生活
林奈特别喜欢照镜子,这也是她日常解压的一种习惯。
每每照镜子时,她看着左右反转的镜像,总能把自身外貌的优点缺点探个究竟。
林奈五官轮廓鲜明,身材高挑,气场也足。若说缺点,她生了对尖耳垂,肩膀较寻常女生略宽了些。好在这些可以通过发型和衣着修饰。她总是因此庆幸。
基本上,所有人对林奈的印象都是独立,漂亮,有自信。而她总是自省,自己最大的特点应是可爱。这对她来说,是在独立之下,比漂亮和自信还重要的特质。她觉得女性阴柔之美应是上天恩赐,“可爱”需要巧妙隐秘,绝不能碾碎在风中。
当然,她只需要在重要的人面前可爱。
林奈是走在都市巨大洪流里的其中一员。为了走得更快些,她常常觉得时间欠奉。在景观庭院及空间设计领域,她经过6年半的职场打磨,被同事溢美为“有独特的美学和天赋”,人际交往技巧也是修炼得“无懈可击”。
无论怎么都好,“可爱”绝不能丢。灭绝师太是书中怪物,血盆大口,面目狰狞。林奈提醒自己,不要像周芷若着了道。
安蕾就是时刻提醒林奈要保持“可爱”的人,也是她人生里的另一面镜子。
当安蕾挑出某个悠然下午,捧着小众杂志咀嚼慢生活时,林奈则是奔劳于绝大多数的清早,随手翻阅伊索、优衣库等时尚品牌衍生的综合杂志,囫囵吞枣一番。有限的闲余生活中,每次听到安蕾细描田园牧歌式的理想生活,林奈即便心怯,语境再生硬,也能胡扯几句福斯塔夫式的混世哲学。除非工作需要,林奈本不喜欢看杂志,对咖啡的兴趣仅限于顺应社交应酬。她知道,这是受到了安蕾影响。她不曾深究相关的事,也明白多半是好的。
人终归需要爱,哪怕是爱自己。
林奈习惯将安蕾当成自身的一部分,这样才能毫无保留地爱她。
譬如安蕾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自己多少要了解。安蕾为何会看着海鸥发呆,自己睡前也得抽出一两分钟想想。再好比说,安蕾梦想开间咖啡馆,她自己不惜风险,也能毫不犹豫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