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走吧。”
转身往来时的赌坊方向走了两步,两个傀儡武将紧紧跟上。
片刻后,他们随着新主人跑到了嗔怨街的茶摊。
嗨呀,巧了,她头一回在这里迷路的时候坐在这里喝茶的三个鬼还在这里,言行神态没有半分变化。
“付小姐!你真的还在这里!”
付清清慢慢转身,看到是小枇杷,起身迎她来身边坐下,狐狸眼的书生为她斟了一杯茶,藏在斗笠与阴影中的雄壮男人打招呼似的点了一下头。
“多谢多谢,我不用酆都食水,不必费心啦。”
狐狸眼书生从善如流地将茶壶收回去:“那真是可惜,茶是好茶。”
付清清将话接过去:“仙子怎会来此?”
“我来这边找个人……呃不,找个鬼,”小枇杷露出尴尬的笑,很快又大大方方地摊出自己面临的困难,“我想问一问,可是找不到其他鬼,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啦。”
“那仙子可算问对了,”付清清扯起浅浅的笑,“书生熟悉嗔怨街的每一只鬼,记性可好。”
狐狸眼书生摆摆手:“长日无聊,只好认认脸了——仙子要找的鬼姓甚名谁?”
小枇杷道:“叫张鸣玉,棺材铺的。”
至于是掌柜还是学徒就不知道了,那个女子没来得及说。
“张鸣玉,我晓得呀,”狐狸眼书生慢悠悠指着对面一间铺子,“他被旁的鬼吃了,两天前没的。”
小枇杷愣住:“啊?”
鬼吃鬼……不触犯酆都律法的吗?
书生将扇子拿在手里敲了敲,很遗憾道:“他读的书也不少呢,我与他还算聊得来,不知哪里来的鬼竟然将他吃了,到现在也没找到真凶。”
付清清问:“仙子找他有急事?”
“倒没有急事,”小枇杷摇摇头,“就是,红胭坊有个女鬼托我来找他。”
“原来如此,”付清清了然,她叹息,“可惜了。”
一直没有动作的斗笠男人突然抬手喝茶,一饮而尽之后,他压着帽檐起身:“我先走了。”
书生和付清清没有送,因为他站起来后就立刻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既然知道找不着张鸣玉,小枇杷也打算走了,她怕走错方向,再三向付清清确认了从嗔怨街去第五殿的路线。
付清清笑着送她一段路:“仙子今日怎么不从丧喜街走?那边热闹,且鬼差时常巡逻,会更安全。”
小枇杷不太习惯被众鬼盯着走,且从丧喜街绕回去实在是远了点。
“赌坊门口堵了鬼看热闹,我不想回去挤。”
“这样啊,”付清清送了一段路就不送了,这里已经可以看见第五殿在灯火中隐约的轮廓,她止步,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朝小枇杷盈盈一拜,“仙子保重。”
小枇杷还礼,“那我走啦,今日多谢你。”
付清清唇边的笑容加深。
时间掐得很准,小枇杷阳间阴间这么折腾一遭,回到第五殿时翎罗正好醒来,她神色疲倦,恹恹地躺在羽床上翻话本,锦竹仙子为她捏腿,往白玉一样的腿上揉擦香膏。
小枇杷端着果茶进来,递到翎罗嘴边,她别开头,像个小孩儿似的:“糖多放些。”
“殿下不可多食甜。”锦竹仙子摇头,小枇杷就端着茶杯学舌。
“殿下不可。”
翎罗似笑非笑地哼一声:“谁是你主子?”
小枇杷假装听不懂。
好在翎罗也没有真的怪罪,她抿了一口水,揉着自己酸胀的额头,“好困,但是睡着了总做梦,醒了又想不起来,叫我头疼得厉害。”
“殿下还是不习惯酆都的环境,下面尽是大小地狱,小鬼受刑惨叫终年不止,听着自然多梦,”锦竹分析得头头是道,“要不咱们带上阎罗王去人间走走吧?您养伤期间,光是小枇杷一个人的生机不够用的。”
她言辞之间仿佛将鬼王大人当成翎罗可以随意走哪带哪的小情人,并且不觉得哪里不对。
翎罗支着头认真思考:“他恐怕不会同意——上次我不过开个玩笑,未过忘川就被他拦了回来。”
也不知道他整日担惊受怕的做什么,她来都来了又不能跑了。
翎罗低低咳嗽,没继续这个话题:“其他鬼王也没个夫人吗,我还以为来这里和天上一样,要同他们大大小小的姬妾一起喝喝茶绣绣花什么的。”
锦竹笑道:“殿下又说笑了,那是话本子里才写的事呢,况且十鬼王来往并不频繁,关系亲疏也不同。”
最关键的是,鬼王们变态得各有特色,有几个常年沉睡,剩下的办完公务就到处跑,不一定常待酆都。
阎罗王不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却是唯一一个娶妻的,这倒算是他的鬼王特色了。
翎罗无趣地翻个身:“太无聊了。”
她在羽床上翻来覆去两回,突然坐起来道:“既然如此,我去替晏珏批折子吧。”
“殿下英明。”锦竹完全支持,小枇杷于是被迫跟着翎罗占领了阎罗王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