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头悄悄靠近一点，木黎郁闷道：“她不是不熟悉，是不喜欢我。”
因为这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狼，在母亲腹中时就带有妖力，察觉母体的异常后会使用妖力为真正的陆如绮固魂，为此耗尽了自己的妖力。
小枇杷挠挠小狼的耳朵和后背：“是个乖孩子，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木黎悄悄嗅了嗅小狼的味道，除了奶香味，他还能嗅到属于小狼的情绪，气味微苦，充斥着悲伤和思念，他于是感到挫败，“好吧，知道的不多。”
“嗯……”小枇杷稍一沉吟，将自己换魂得知的事讲给他听了，“小狼不是足月生，空有妖身却无妖力，当时被剖下来本来活不成，是陆如绮用一半的神魂之力救回来——以后她可能永远就这么点大，也可能长得很慢很慢。”
所以一口獠牙已生，却仍然在喝奶。
木黎没有说话，耳朵不安地垂下。
说到这件事，小枇杷不确定道：“虽然陆如绮当时已经是半仙，神魂比凡人魂魄强大，但是舍去一半，恐怕会在下辈子有什么不足。”
木黎的耳朵“唰”地竖起来：“不足?”
“可能是笨一些，可能是傻乎乎，”小枇杷安慰道，她向木黎展示了一下自己，“我的朋友们总说我傻笨，可能是我这样的吧，其实与常人并无不同。”
只是更斯文一些嘛，挺好。
木黎犹疑地打量她，而后重新趴回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反而嘟囔一句：“程邺说我已有家室，不要随便评判旁的女子。”
小枇杷哭笑不得：“……他还教你这个呀。”
想到程邺那张严肃正经的脸，说起这些肯定也像个老古板，一板一眼地跟不通人情世故的狼妖讲道理。
唉，真是个好鬼将。
他喜欢的人定然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尊重和爱护的。
小枇杷回想到他们荒谬的婚姻，摇摇头，叹息一声：“木黎大人……何时放我回去?”
不行的话让她回去接单新生意再来人间啊，就这么干坐着看风景有什么意思，她都看了八百年啦——
与此同时，酆都奈何桥上走过一行四个穿着朴素弟子袍的亡魂。
正是沐羽三兄弟和陆如绮。
鬼差捉的是三兄弟，陆如绮却是无处可去，自行踏上黄泉路过来的。
生平之事汇成一本小册子上交至鬼王殿，挨个审核少说也要百十年，沐时便感叹：“老天，这可难熬，我生前斩妖除魔又捉鬼，如今在满大街都是鬼的酆都，可怎么忍得住啊。”
沐林拍拍袖子，又拍拍肩膀，“做鬼总比你困在野猪身体里拱泥巴强，知足吧，咱们还能在一起好些年头。”
沐时顿时哀伤：“可惜其他师兄弟和长老……”
那些魂魄都收在招魂幡中，早入酆都，不知投放到哪里去了。
茫茫鬼海，大小地狱无数，能不能够再遇见实在难说。
沐羽和陆如绮并肩，他们看着酆都的城门，都没说话，灰白色的孤魂路过他们，茫然进城，也有欣喜若狂跑出来，直奔望乡台领孟婆汤的。
“不知道母亲和父亲是不是也在这里，”阴风吹过，沐羽的袍角掀动，他说完这句，便自嘲道，“是我癔症了，母亲逝世多年，恐怕早就入了轮回。”
陆如绮鞋尖动一动：“未必。”
“嗯?”沐羽看向她，陆如绮叹，转过头与他对视。
“帮了我们的那位小仙子，她在玉骨峰中，曾窥见师叔母的记忆——她一直都在门中，不曾前往酆都。”
极有可能随着招魂幡来此。
沐羽还来不及惊喜，笑意僵直：“那岂不是，母亲她……从未安息。”
三兄弟再次沉默，陆如绮打破这份格格不入的沉重：“往好处想，咱们还能再见师叔母一面，不是吗?”
“对啊，”沐时悄悄看大哥的脸色，看他也舒展眉头，语气顿时轻快，“那咱们还等什么，快进去找母亲吧。”
他勾肩搭背拖着两个兄长，还朝陆如绮扬下巴：“师妹快走，咱们一起。”
陆如绮摇头，嘴角挂着极淡的一丝笑：“我无颜面见师叔母。”
致使秦漱玉死亡的疫病是陶瑶干的，将魂魄拘在清风派不容安息的是玄愔——他大抵是想多个筹码留住陶瑶。
一开始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秦漱玉突然不喜欢她了，后来见了陶瑶真容也明白过来，哪有人会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丈夫惦记着别的女人，还将那女人的女儿视若己出呢?
陆如绮和陶瑶长得那么像，玄愔看她时到底看的是小时候的陶瑶小姐，还是一天天长大的陆如绮?
陆如绮说自己会找师叔母的下落，与三兄弟分开行动，入了酆都，他们便分道扬镳，就像生前陆如绮不需要三位师兄的保护，死后她也不再需要跟着他们了。
她向街上的鬼打听着小枇杷，摸索着找到了姻缘楼。
狸奴巷里有个断腿少妇抱着鬼婴教她说话，小女孩声音脆脆的：“阿娘、阿娘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