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不需要吃饭的,他们吃东西更多是尝个味道,也为了怀念人间的烟火气。
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做着人做的营生,过着人过的生活,就好像自己还没死。
丧喜街是这样,酆都也是这样。
馄饨上来了,冒着白烟,其实没什么热气,毕竟地府不生明火,照明的蜡烛是改变了颜色的鬼火,所以怎么烧都不会短也不用换。
程邺迟疑片刻,还是端起了这碗对他而言毫无作用的吃食。
宋昇吃得毫无芥蒂,他边吃边问程邺:“你真不要那小仙子?她人还不错的。”
程邺还是那句话:“我已有妻室。”
再者说,此次联姻本来就是胡闹,更像天帝为了安抚孔雀族而做出的举动,此时能够不管不顾让他们结缘,日后难保不会强迫他们分离。
他压低声音,“是你我对不住那位仙子,将她卷入这场闹剧,照顾些是应该的。”
宋昇吃完了,将空碗往桌上一放,不听他骗鬼。
小枇杷卷着被褥郁闷了一晚上,翌日赶了个早去见翎罗公主。
锦竹仙子将没头没脑的小枇杷拦下,朝她眨眼睛:“先别去,昨夜殿下召阎罗大人侍寝,还未起呢。”
“??”小枇杷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谁是侍寝的那个?
锦竹仙子却不说了,她带小枇杷备好一托盘的瓶瓶罐罐和花园里刚折下来的梅花在门口候着。
又等了两刻钟,木门自己打开,里面走出来个穿着宽松绣金玄袍的披发男子,地府标志性的苍白肌肤,唇色极艳,嘴角破了个小口子。
不过眼角眉梢都带着潋滟春意,原本阴郁的气质被冲淡,是个活色生香的鬼美人。
小枇杷只瞄了一眼就不敢抬头,待阎罗王离开后才跟着锦竹仙子进去。
翎罗公主已经醒了,正在浴池中泡着,厌弃地指责水中花瓣不够娇嫩。
“殿下多担待,地府没有日光,开出的花自然不如九重天的。”
锦竹哄她,示意小枇杷将托盘放下,挑了个小罐子拧开,里面装着很香的脂膏。
这是护肤用的,锦竹将脂膏在公主后背手臂涂揉开,细致地按摩。只有小枇杷不自在,都不好意思看翎罗公主雪白身子上显眼的红印。
她并非不知人事,所以才更觉得脸红,殿下身上尽是阎罗王啃吮出来的红痕与牙印,平白惹人遐想。
翎罗公主被按揉得昏昏欲睡,看起来很放松,应当是心情不错。
小枇杷于是试探性地唤她:“殿下?”
翎罗懒懒地“嗯”了一声。
小枇杷羞涩道:“殿下心情还不错?”
是还不错,所以翎罗转个身,趴在池沿上,艳丽的五官仿佛被水雾柔和,“尚可。”
小枇杷趁热打铁:“那殿下能否再选一个随身仙侍……”
她将自己的乌龙婚姻细细讲给翎罗听,最后补充了一句:“并非小仙不愿服侍殿下,只是这里实在不适合树精生活,小仙还没修成仙,能回去晒晒太阳是最好不过啦。”
翎罗似笑非笑:“哦,说这么大一堆,你就想晒太阳?”
小枇杷觉得殿下说法有些奇怪,但很有重点,于是她点头。
翎罗公主撑着下巴,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冰冷笑容:“那以后每天下午准你去人间晒太阳,晒完回来吱一声再回家。”
总之,不许她回九重天。
小枇杷觉得天都塌了,眼泪汪汪问为什么。
翎罗公主撑起上身,手上用了力气,按着小枇杷的后脑勺在她脸上亲一口:“本公主喜欢女人,你说呢?”
小枇杷受到惊吓,幸运的是公主并未对她做什么,沐浴之后又变成一颗蛋窝在她怀中睡觉。
情绪低落的小枇杷忐忑不安,生怕公主再化成人形将自己顺势按倒,那她是从还是不从?
纠结到当值结束,锦竹送她走时才笑着解释:“殿下开玩笑的,她仍在温养元神,需要些生机之力在左右,地府就你一个还要进阶的小树精。放心,她养好元神之后自会放你回天庭。”
原来如此,小枇杷的清白总算保住。
第5章 鬼街遇险
当晚小枇杷就在独芳殿的花园里扎了根,她伪装成一棵小小的树苗,与下值的琳琅挥挥树枝说再见。
冥土是死的,她吸收不到一点养分,但是没办法,只能将就着。
正预备睡觉,整棵树苗却被锦竹仙子连根拔起栽进一个晶玉小盆,里面装着新鲜的泥土,小枇杷精神一振。
锦竹道:“是我下午从人间挖回来的土,水分够吧?”
太够了,她缠着锦竹仙子的手指道谢。
却见锦竹仙子神秘一笑,她被转手送到翎罗公主殿中充当盆景。
公主白日睡够了,晚上就倚在榻上看话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小枇杷,就是不许她睡觉。
小枇杷不敢反抗,只好苦哈哈地给她当玩具。
翎罗公主看的正是司命殿众小仙的练笔之物,他们瞒着司命星君将打好的草稿制成话本在外流传,供长日无聊的神仙们娱乐。
小枇杷也看过,其中内容可比命簿丰富得多。
“嗯?”不知翎罗看到了什么,她将小枇杷的叶片揪住扯了扯,饶有兴趣问:“小树精,你可会喜欢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