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之后，瘦弱的少年人捡起地上已经被彻底染红的戏服，套在自己的身上。
从此人豺一体，妖魔不分。
第22章 血梨衣(尾声·上)
莲生在对镜梳妆，看着依然纯良弱小，很好拿捏的样子。被活剥了皮的巨蟒没有死掉，反而被缩小身躯游走在房间里，成为莲生的宠物。
它恐惧着这个还没有自己原型脑袋高的人类，不得不听他差遣。
“当夜是绾绾小姐送去了点心，催发了毒性，要不要从她开始杀?”
莲生一个人揽镜自语，检查着自己画上的妆容，镜子里的人朝两边无限拉起嘴角，“他”回应道:“绾绾小姐蠢得很，只是小棋子罢了。”
“那怎么办呢?”捏着镜框的手不断收紧，他的脸因为仇恨而变形，隐隐显出豺的模样。
镜中人却仍然是那个样子，“他”安抚着激动的莲生:“不要急，不要急。”
“对人类来说，得到了再失去才是最痛苦的啊，”“他”捂着嘴偷偷笑，“你难道还不能体会么……”
“再等一等，等他们的生意做大，衣食无忧，你再将他们的一切都毁掉，金银，血亲……让他们也尝尝你受过的苦。”
房门被敲响，伺候的小童隔着门喊:“郎君，您该出发了，不然要误了时辰。”
莲生一动不动，镜中的“他”说:“去吧，付临风来了，骗子来了。”
妖魅鬼语钻进他的耳朵，他缓缓起身，无皮蟒钻进地下。
门被打开，小童端着托盘，“郎君去的路上还可以用些吃食，今日厨房做饭晚了。”
“不必。”莲生反手合上了门。
屋子里燃着熏香，妖妖袅袅的青烟似小蛇一般飘荡。
莲生已经离开，镜子里却还有个模糊的人影，此时常人万万不可凑近去看，因为“他”会突然凑近，用没有五官的脸贴在镜面上“看”你。
“咯咯咯……”
窗户被推开，小枇杷跳了进来。
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恢复了安静。
“我好像听见有声音，”小枇杷挪着根，顺着墙根溜溜达达，“莲生是不是把剥了皮的蟒蛇养起来了?”
“正是，”程邺回她，“你被吞下不是意外，莲生从一开始就要杀你。”
宋昇道:“真有趣，无皮蟒，无皮豺，他好喜欢剥皮啊。”
“比起这个，更古怪的是他是个普通人，却成了人魔。”
一般来讲，普通人不如妖兽强大，魔气不会选择附身他们，除非是强大的修行者。
拥有杀伤力的宿主才是魔气的首选，古往今来，一直如此。
“恐怕有我们没发现的异常。”程邺说着，注意到小枇杷爬上了梳妆台，镜子里出现一点枇杷苗的尖尖。
“仙子在找什么?”宋昇很好奇。
小枇杷贴着镜子，蔓延出来的枝叶把镜面都盖住，她在观察。
“灵犀说莲生总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好像真的有谁理他一样，我来看看。”
看就看吧，小枇杷什么也没看见，灵犀主导莲生身体的时候也看不见。
真奇怪。
她努力变大变高了一点，两个鬼将也能看见镜面了，宋昇从枝叶缝隙里看到小枇杷的古怪造型，真的很像盆栽。
“没有吧，这就是很普通的镜子，不过莲生的房间有这么多书吗?”
小枇杷告诉不能转身的他:“莲生的房间没有书。”
“哦，这样，那我看见了一个书架。”
程邺:“……”
他看见一个女子忙忙碌碌的背影，布衣荆裙，衣袖挽到手肘，举着棒槌在河边浣纱。
阿枝……程邺觉得他的魂魄战栗着，好像被置于烈日炎炎之下，无法抑制的又怕又痛。
他其实已经记不得阿枝的模样，但是一些特定的场景他总是记得很清楚。
“程邺。”又有人在叫他了，起先他以为是那背影在念，但是枇杷枝条抽了他一下，恍然清醒。
给了他一巴掌的小枇杷充满歉意:“大人怎么了?宋昇大人喊了你好几声。”
“你看见什么了吗?”宋昇替小枇杷解释，“你别怪仙子动手啊，我现在没办法拍你，叫你你又不理我。”
程邺再去看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了，“我看见……”
他迟疑地停顿，小枇杷问:“看见什么?”
程邺声音压低，声音很含混地轻:“看见了……我的发妻。”
小枇杷:“……”
宋昇:“……咳咳。”怪尴尬的。
当着前妻的面提前前妻本来是很不自在的一件事，但小枇杷只是反应了一下，然后用枝叶去擦镜面。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宋昇清清嗓子，“看起来这是个能看见心中执念的镜子，也许仙子你心胸豁达，没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话，小枇杷便惊喜道:“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