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倒心中不是滋味了,只说有生意上的事要忙,匆匆告辞了。
阿恒手里端着托盘与他擦肩而过,这是在集市上买回来的蜜枣,香甜软糯又滋补,特意给付小姐带回来的。
他满心满眼都想着怎么撒娇让小姐多吃一口东西,并没有注意这个去年还被自己嫉妒不已的男人。
天气热,少年人就把头发扎成个高马尾,在外面跑了半日,已经有些松散,热意蒸腾着莲香,他看起来生机活力,唇红齿白,顾盼生辉。
这一瞬间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但其实没有。
阿恒掀开纱帘,双眼亮晶晶:“小姐!看我带了什么!”
病弱的堂妹就问他,“你带了什么呀?”
“是蜜枣!”
“……”
付临风重新开始走动,身后的声音就渐渐听不明晰了。
日光热辣,他胸中莫名浮起一团燥意。
真是没规矩的下等人,他想。
阿恒近来心情开朗了很多,因为付清清的身体慢慢好转,脸颊有点肉感了,她午歇的时候他偷偷去捏,对比着开春那会儿,心里成就感满满。
真好。
他悄悄趴在她榻边,握着她的手。
这样的付清清让他想起来曾经做过的梦,梦里他和小姐成了夫妻,掀开盖头的时候小姐的脸红扑扑的,精神很好。
不过梦就是梦,他不奢求和小姐做夫妻,只要小姐不卖了他就行。
小枇杷卷吧着叶片,在深夜又想入梦。
睡着的阿恒却突然坐起来,是灵犀醒过来了。
“你想干嘛?牵红线这种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你不要加太多主观因素。”
小枇杷据理力争:“可是他们看着感情很好,我觉得阿恒是愿意求善缘的呀。”
灵犀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阿恒愿意,莲生愿意吗?”
此时愿意,以后会愿意吗?
说完她把小枇杷丢到窗户外面晒月亮,“现在不能问啊,我会监督你的。”
被迫吹风的两位鬼将:“……”
搞不懂你们这些当红娘的,还记得我们是被吃掉了吗?
程邺觉得这日子没个盼头,“我们要一直等到什么时候?莲生现在还是不想活?”
等他想从豺妖那里接管身体的时候,他们几个的元神都消化干净了吧?
“谁知道呢?”宋昇纳闷,“我看他们也是好好的,后来怎么就那样了呢?”
知道真相的小枇杷不吭声。
星宿仙君渡劫害的,假红线害的,天庭害的。
不到入秋,阿恒听说小姐在议亲了,他给小姐炖好的雪梨汤被打翻,滚烫的水把他的脚烫起一片水泡。
晚饭没去伺候,付清清问小桃,小桃大倒苦水:“他烫到脚了,这几天走路不方便。我们给他送药膏,他也说不要,还把东西丢出来!小姐啊小姐,我看他就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坏小子!”
付清清:“你怎么背后搬弄是非?阿恒不坏的。”
小桃搬出了铁证:“您看吧,除了您叫他阿恒,其他人都不许叫的,他可坏了!”
原来是这样吗?这个付清清倒是没有注意过。
阿恒不在,她没吃几口东西,夜里吹了会儿冷风,又开始发热,迷迷瞪瞪睡了两天,没有及时去看阿恒。
付老爷没有儿子,做生意就慢慢带着付临风,他聪明,学得很快,大多数酒局也是他跑。
不过这次酒局设在嵌花楼,他回来后面色古怪,心不在焉了两天,又听说付清清病了,提着买的人参去探望。
路上遇见拄着两根拐杖一蹦一跳的阿恒,他也去看小姐。
阿恒已经认得他了,给他艰难地弯腰行礼,还没直起腰,就听见付临风问他:“你知道清清很快就要嫁人了吧?”
阿恒张着嘴,声音有点慌乱:“不,不知。”
他也不知道付临风骗他,付老爷回绝了上门提亲的人,想等女儿再养两年,招个踏实的年轻人上门做赘婿。
付临风欺负阿恒什么都不懂,对他说,“我听伯父的意思是,清清出嫁之前得清理一下身边杂七杂八的人,免得男方误会。”
付清清身边的人都经过精挑细选,知根知底的,杂七杂八的人只有阿恒一个。
他一下就白了脸,“怎么、怎么清理?”
付临风话头一转,意有所指,“我前两天在外面谈生意,碰见城南的吴员外,他跟我说以前碰见过一个伶人,叫他至今念念不忘,好像是叫做莲……”
“少爷!”阿恒很大声地打断了他,“我不知道少爷在说什么。”
他低着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敢去见小姐了,生怕她知道,知道阿恒永远也做不回幼时的阿恒了。
她会恶心吧?然后把他赶走……不不不,她也许会生气,因为这么个恬不知耻又谎话连篇的脏东西跟在她身边这么久。
他心里慌乱,拐杖也不要了,忍着脚疼转身就走,好像只要走得够快,就可以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都抛在脑后。
付临风去看了付清清,她还昏睡着,脸颊烧得艳红,好像一朵最后一次盛开的鲜花,难得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