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杀北狄王孙,”魏临光回答,“一个月就回来。”
杀了阿枝的人,不能还逍遥自在地活。
他头一回给出准确的归期,沈嫊蔷却没那么放心。
“北狄王孙不是那么好杀的,你还是带上暗龙卫。”
“不用,我有别的事吩咐他们,”魏临光终于舍得将手从墓碑上拿开了,他看着沈嫊蔷,平静地强调,“你带着暗龙卫先去杨婵那里,等我回来。”
这一去,至死,沈嫊蔷都没等到魏临光回来。
北狄王庭嫡系死绝,襁褓中的幼子都没存活,在北狄人的记忆里,那个狂妄的刺客也受了很重的伤,他一定走不出草原了。
魏临光死,仵官王元神归位,他虽然助力了大晟覆灭,却终究损害了太多人命,因果业障难消,修为不升反降,还要被关在岩浆地狱中强制沉睡两百年。
这两百年,也是给第一次有做人经验的仵官王一个淡忘凡尘的时间。
他在沉睡之前只来得及给晏珏放一只乌鸦,一只什么话都来不及传的乌鸦。
南枝死后的一个多月,杨婵夜夜惊梦,总是梦到她就在咫尺之处干活儿,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以各种古怪离奇的方式断气。
晏珏回到人间才知道了她欠下了一段恩情,躺在她身边,看她黑眼圈越来越重。
阎罗王不由地疑心是南枝冤魂作祟,他怒气冲冲地翻找查探,又回去查了生死簿,发现不是。
这个叫做魏南枝的人死期提前了足足十年,鬼差没察觉,她的魂却丢了,上天入地,愣是查不到一点踪迹。
“你也找不到吗?”杨婵趴在枕头上,艳丽的面容有些憔悴,“真要有鬼魂,我倒希望南枝来找我。”
已经将身份全部告知她的晏珏深深地痛心,搭着她的肩膀劝慰:“我再找找,阎罗殿没有,别的鬼王殿总有,亡者都要入酆都,她不至于就这么丢了。”
杨婵披衣起,推开窗户望月,怔怔地出了会儿神。
“她救了我,我却害死了她……说到底是我太自负,我当时,当时为什么会百密一疏?”
怎么就想不到要遮掩自己的踪迹?怎么就认为危险只有那三个地痞?怎么没想到先带南枝避一避风头?
……
夜里休息不好,白日仍要处理事务。
从晏珏那里得知了普通人对付尸妖的方法,杨婵去找萧威,打算派出军队剿灭尸妖。
谁知刚见到人,萧威先开了口,说有个人求见扶月公主,已经上门好几次了。
“说起来这个年轻人与我萧家颇有渊源。”萧威摸着胡子回忆。
“前些年我擒住达木拓多亏了他通风报信,我见他有些根骨还想收他进萧家军,可这年轻人说他要照顾老父与娘子不能投军,我还惋惜了好一阵。”
“……他求见我做什么?”杨婵有些喉咙发涩,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却不愿意见他。
对于南枝的夫君,她又愧又怨,愧的因着她的缘故人家夫妻阴阳相隔;怨的是村人都说南枝丈夫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才出门走镖,将南枝一个人丢在家中。
村人七嘴八舌,又顾忌公主身份,竟无一人说明是南枝患了病,程邺为了凑钱给她治病才冒着风险出门走镖的。
误会就此埋下,杨婵担心见了面,哪怕自己不占理,也要先将这贪财无用的男人给打死。
萧威纳闷:“没听清,看上去整个人都抽了魂儿似的,就剩下一股不知道什么劲儿撑着,说要公主还他什么东西。”
杨婵哑然。
她能还他什么?无非是南枝的尸骨。
听舅舅所言,只怕他对南枝是真心的,要找回妻子的尸身就是吊着他的最后一股劲,若让他如愿了,估计人也就没了。
她已经害死了南枝,难不成还要害死南枝的丈夫吗?
“……舅舅,你去跟他说,”杨婵闭了闭眼,做下决定,“要拿回他妻子的尸骨,除非他助我成功复国。”
萧威习惯性地遵命,转身后顿了一下,又转回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公主前些日子往祖坟里葬的是他娘子?”
杨婵说:“不是。”
萧威松了口气,谁知杨婵又道:“是他妻子的一些遗物,骨灰我放到别的地方了。”
“!”防贼吗,狡兔三窟?
萧威将杨婵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被影响得也有些心虚。
程邺衣衫褴褛,两颊都凹陷下去,他跪在萧府之外,如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我不过一介草民,如何能助公主复国?”
“你可入我麾下,打仗是苦了些,但总有天下平定的一天。”萧威不忍心地看着他,对于外甥女拿人妻子尸骨要挟他为自己办事的行为有些不齿。
但是杨婵也解释了,怕这年轻人用情至深,万念俱灰之下陪着妻子一起去了。
“……”程邺的嘴上起了一层干翘的死皮,斑驳生痛,他麻木地朝着萧威俯身磕头:“多谢将军。”
不料南枝当时一语成谶,她死后,他投了军。在失去了爱妻,孤身一人之后,他将命也卖出去,投身战场奋勇杀敌,为新帝登基扫除一切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