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以法器为媒介,免得撑坏了他此时的肉体凡胎。
魏临光得了此等馈赠,将“暗龙卫”彻底地,完全地,牢牢捏在了手中,令之所向,莫敢不从。
世家公子们最近的谈资是盛京街头的卖酒女,他们说她纯洁可爱,裙裾衣袂自带霜花飞雪,恍如神女临世。
魏临光在一个寻常的日子光顾了这家叫做“青庐”的酒肆,化名阿雪的雪妖端着托盘,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细发带绑住,不施粉黛,宛如清荷。
“客人要打酒还是在这里喝呢?”
她偷偷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青年,他的味道闻起来发苦,像辛辣酒水里浸泡多年的苦银杏。
青年穿着很名贵的暗色银线花纹常服,去掉胭脂的脸清俊有余,阴柔不足。他一个人,坐在酒肆的最角落,问她世上是否真有神女。
阿雪回道:“自然是有的,我的一位长辈还受过仙人恩惠呢,听阿叔说,那位仙人就是一位神女。”
“哦,那你的长辈在哪里瞧见的仙人?”
“就在我家乡啊,”阿雪笑起来,脸颊有些健康的红晕,“我家在北方,很远的。”
青年没再追问,请她取一壶后劲没那么大的酒来,再添两个下酒小菜。
阿雪高高兴兴去了,酒肆老板是一对夫妻,他们上菜时尴尬地表示阿雪脑子有些问题,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请客人不要上心。
魏临光捏着杯子,杯底是一片残破的茶叶,他淡淡道:“既然脑子有病,为何还放出来抛头露面?”
老板表示阿雪是他们捡来的孤女,家里总不好添张吃白饭的嘴,再者说,她长得好,除了爱说胡话也没别的毛病,就冲这长相也能哄得客人卖出不少酒了。
“若是您不满意,我叫她少来您跟前晃悠。”老板点头哈腰地说些讨好的话,老板娘则从阿雪手中夺走了她刚拿来的酒,悄悄使劲拧她的腰和手臂,嘴里骂着什么。
魏临光冷眼旁观,刚才大方自然与人交谈的少女瑟缩起来,捂着自己的手臂掉眼泪,连一句“别再打了”都不敢说出口。
一只修行了少说百年的妖,打白工就罢了,竟然还任由凡人欺负。
他放下了茶杯,轻轻的一声。
小小的酒肆却突然闯入一群黑衣暗龙卫,刀剑雪亮,将店中人团团围住。
那对夫妻已经抖如糠筛,涕泗横流,口中胡乱求饶。
魏临光抵唇咳嗽一声,下了令:“带走此女。”
暗龙卫立刻上前拿人。
有人认出魏临光来,大约身份不低,站出来想要英雄救美,或是博一个惩奸除恶的美名,怒斥道:“魏临光!你这狗阉奴好生大胆,竟敢当街强抢民女!”
被争夺的阿雪茫然不知所措,她擦掉眼泪,左看看右看看,既不恐惧,也不感激。
一个暗龙卫替魏临光披上件立领披风,暗色的领子衬得他刚喝过茶的唇殷红如血。
他幽幽讥讽道:“公子亲眼所见,不如现在就去告官?”
皇帝身边的奴才,要审也是皇帝审,哪个官敢管他?那公子气得面色通红,又吐不出什么污言秽语,只好叫嚣着要家中父兄参他一本。
魏临光垂眸冷笑:“奴才等着,公子慢饮。”
此番大张旗鼓,阉奴抢人,盛京又多一出谈资,杨集听了个乐子,问魏临光抢人干什么,难不成他个阉人也要体会男女之事的妙处不成?
魏临光笑着接受了杨集的轻视调笑,他弓着腰,谦卑道:“这是奴才为陛下备的厚礼,只是时机不到,还不能献与陛下。”
“还卖关子,”杨集哈哈大笑,“临光亲手调教过的女子都别有一番滋味,那朕就等着,倒看看这次有什么新趣味!”
第101章 折骨枝(二十二)
最后一场春雨畅汗淋漓,阿雪趴在窗户边伸手接雨,她看见魏临光回来,眼尾的脂粉被雨水晕开,有几分可笑。
进了暖阁,魏临光接过小太监的湿帕子,将面上擦得干干净净,淋了雨,他的唇有些苍白。
目光一扫,内务府送来的衣服阿雪一件都没换,她变成一个胖乎乎的两个球拼成的雪人,扎在了炭盆边上。
“你说你们雪妖都是知恩图报的,这就是你的知恩图报?”
他走过去,一杯水浇灭了炭盆,“也不怕烤化了。”
雪人伸出两只毛笔做成的胳膊扑在炭盆上,好像一个拯救的姿势,阿雪喊起来:“我喜欢火,你弄灭了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魏临光铁石心肠,他还有些疲惫,因为第二波派去西北的人仍旧没能带回阿枝的消息,有很大的可能,他仅剩的亲人真的已经不在世上了。
手腕痛,头也痛,从来都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他像是一把快要被仇恨的火焰烧干净的柴,光鲜的皮囊里包裹着发臭发烂的渣子——他感到绝望,要是妹妹真的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瘫在椅子里休息,雪人就在他脚边乱滚:“我不穿那种布料,我已经是个生活经验很丰富的妖了,那几片布的衣裳穿着不正经,我不穿。”
魏临光哂笑:“你都答应我去伺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了,还在意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