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过去,大火会熄灭,灾难会平静,该失去的一切都会失去……巫郁,你该如何选择呢?
“……你故意的。”巫郁嘴唇颤抖着,瞳孔剧烈晃动,面前一动不动的赤链蛇,盛京中安危不明的祖父,这无疑是世界上最难抉择的事情了,他得到的并不多,为什么却一直在失去?
书生深深嗅了一口痛苦的味道,满意地笑了,他摊开手:“我不是好人啊,被关押的太久了,我需要力量,再去填饱肚子。”
人类的痛苦就是他最好的养料,可惜逐渐恢复太平盛世,他怎么甘心因为力量衰退而消散?下一次从冥府跑出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有恃无恐,仗着巫郁有求于自己为非作歹。
巫郁挣扎着,书生好似默认了他的选择,来到坟包面前摆弄着赤链蛇,“我在你心口开个口子怎么样,等蛇吃掉你的心脏,她的魂魄就可以分离出来了,保证完好无损……”
“不,”巫郁直到匕首抵在自己胸膛前才找回自己的神志,他同时也找回了力气,急急慌慌地爬起来,恳求书生给他时间,“我就去看看祖父需不需要帮忙,请给我两天、不,一天就够了!请你等我……”
他选择了对不起赵小姐,虽然祖父一直看不上他的出身,从不肯承认他的身份,甚至好脸色都没给过一个,但是,但是……为什么他要放自己走?
没有快马,巫郁凭着两条腿跑回盛京,疲累反倒叫他从莫名的混沌中清醒过来,此时才悚然懊悔:他怎么会杀了弟弟!
纵然身为逃犯,是整个巫家的罪人,巫郁还是选择了跑回去,但他来得太迟,城中已经闹过一阵腥风血雨。
巫家看守妖物不力,竟纵恶妖出牢肆虐盛京,死伤数百人,幸得皇夫出手将恶妖尽数斩杀,城中才堪堪平静下来。
老家主羞愧难当,已在陛下金銮殿上自刎谢罪。
而巫家资历久的长老,族叔,旁支子弟,凡是参与过收妖降妖的,全部遭到了恶妖的报复,家仆多半护主而死,巫氏一棵参天大树,豁然倒塌了。
“说来真是唏嘘,巫家可是守着人间好多代的捉妖世家了……这次怎么……”
“什么捉妖世家!连已经抓住的畜生看不住,自刎有什么用,还我儿命来啊……”
巫郁大脑嗡嗡,站在日光下浑身冒着冷汗,他徒劳地询问老家主尸身何在,得到白眼无数,最终有个妇人给了准确答案:“陛下宅心仁厚,吩咐在城西义庄停灵三日后将其火化呢,今天正好是第三天,不过那些官差可能会提前烧……”
话都没说完这面色灰败的男人就跑了,妇人只好顺了顺帕子,也从告示榜下离开。
义庄确实已经提前开始火化,选在空旷的地方,堆了横木干柴,老家主躺在上面,像无数个巫郁为他守夜的夜晚。
一个干巴巴的,睡着了还在皱眉头的老头,用不恰当的教育方式养出两个不合格的继承人,他却始终找不到问题所在。
一生都在痛恨妖物,对妖物喊打喊杀,手中妖血却没有一滴是无辜的;对儿子的行为暴跳如雷,却直到雪妖产子也没伤她分毫,更不曾因为生下一对双生子而对他们抱有杀心。
他是巫家的家主,自当事事为全族考虑,可他更是一位父亲,一名长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暗藏私心。
这份私心给巫氏带来灭顶之灾,让无辜的人承受灾难,才是他羞愧不能活于世的理由。
人都是这样的,不能仅凭一件事定义他的好坏,一生只做一件坏事就一定是个坏人吗?做尽坏事却舍命救人就是好人了吗?
祖父死,巫郁才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人生来就有善恶两面,追求极致本身就是迷惘。
书生出现在他身后,单手搭在他肩上,神色有些难看,不过并不是针对巫郁。他腹中藏着算计,轻声道:“我的时间宝贵,这次要收的代价,就是你的命了——”
世上死法千千万,被火烧死算得上痛苦之最……这么说也不准确,可能书生盯着火化随口建议,让巫郁抱着赤链蛇坐在一间废弃草屋里,将他活活烧死了。
这样死不会很迅速,他能够多吸食一些痛苦。
“以人的痛苦为食,拥有完整的形体,真是奇了,”礼融笑意轻松,身体却不由自主坐直,“鬼哭野结界的裂缝越来越大,魔兽能从里面出来,是不是说明——”
吕桭将话接过去,抱着胳膊十分不羁:“你怀疑魔气是活的?”
“很早之前这么想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礼融看倦了,“这段往事说起来也有你和五哥的参与,和那东西应该是打过交道的,真就一点没注意到吗?”
吕桭拉着脸不高兴道:“你问那个色令智昏的鬼去,我不知道。”
“想着头疼是吧,”礼融乐呵呵,“用我鉴心地狱照一照多好,又快又方便。”
吕桭绝不可能答应,整理了下衣袍就走了,留下尾音回荡:“稍后来鬼哭野,不然弄死了别赖我。”
囚犯巫郁的记忆最后,书生是不见了的,他搞出这么大阵仗,甚至抛出了替死鬼,自己不去趁机搞破坏是绝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