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机?你出现的意义又是什么?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老道士从他身上下来,捋着胡子微笑。
“我的起尸之术被坏人学走了,他们造了很多尸妖为祸人间,你有这把了不得的刀,是该为苍生除污秽。”
“要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先找到它们尽力斩杀吧,全当为你所杀的人积德。”
小郁心神大震,抬头望去,老道士站立的身体却已经随风破碎,化为尘埃。
之后两年,身体生长停留在十七岁的小郁背着刀砍尸妖,始终没等来那个“时机”。
当时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军队,死人只多不少,他顺势加入其中一个,白天窝在军营颠勺做饭安分当火头军,晚上扛着刀去战场检查是否有尸妖。
没过几个月,这支军队改了主人,整军出发去福州,那片地方很穷,或者说自从大晟国破,这片土地就再也没有一个富庶的地方。
城镇基本都化作废墟,沿途只有稀稀落落的小村庄。
小郁在靠近福州的一个小破村里再次见到了赵大人的女儿。
行军休整,总有些士兵跑到农家“借水喝”,其实是借农户中的女子身体发泄,再留下银钱吃食。
这是不能摊在明面上却一直存在的交易。
这类女子被称作流莺。
同为火头军的瘦金拉着小郁一起去“借水”,瘸了一条腿的男人请他们进屋,呼喊自己老娘和妻子快点出来。
茶碗不干净,上面沾着不明污垢,看着是吃饭的碗没洗过端出来又当茶碗。
瘦金嫌弃没喝,搓着手指头和那瘸腿男人眼神来往,目光隐晦又下流地扫视男人身旁年轻的妻子。
小郁把碗放下,自己去井口拉水桶,要将腰上的水囊装满。
这户农家勉强拼成个四合院,侧屋的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正系裤腰带的士兵,看见小郁也不热络,跟主家招呼一声就走了。
瘦金被瘸腿男人引出来,看样子是要往侧屋进,男人谄媚的面目令人作呕。
“我媳妇的妹子在我家住着呢,年纪正鲜嫩,模样没得挑,咱们也不收军爷太多,给全家人留口饭钱就好……宝姒啊!出来让军爷看看!”
宝姒,乡下人倒是很少叫这个名字。
小郁坐在水井边抖腿,他隐约知道瘦金要做什么,有点不耐烦等,想回去。
门后面走出来一个细瘦的小身板,就只套着一件可以当裙子的上衣,伶仃的两条腿儿打着摆子,她和冷着一张脸的小郁对上视线。
麻木,灰暗,无精打采。
看不出一点当初眼见父亲掉头的怯懦流泪和又抓又挠要他狗命的气势。
她朝着小郁露出一个机械的笑容,熟练地松开拢着领口的手,隐约可见泛着红紫的少女丰盈。
果然长得很漂亮,一场完美的交易,如果她不是赵小姐的话。
瘦金馋得直咽口水,瘸腿男人做这事儿不知道多少回了,相当识相地后退,点头哈腰地让军爷慢用。
一个水囊飞过来,把抬脚上前欲行不轨的瘦金砸得一个趔趄。
他骂骂咧咧回头,却见是自己带来的兄弟,他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杀意。
“你!你——做什么,”欺软怕硬约摸是人的本性,他后脑勺肿着大包,面对罪魁祸首却下意识放低声音,埋怨道,“你看上了就说,让你先来就是……”
小郁咧开嘴,露出个阴森的,不带任何友好意味的笑,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我来你爹!”
第62章 斩秽刀(八)
宝姒起先并不愿意跟小郁走,跟随吴婶逃难的路上她什么都见过,知道隔着肚皮谁也看不清里面的人心是否腐烂生蛆。
瘸腿男人逼迫她做流莺的日子不好过,却总归比被土匪强盗奸淫致死、烹尸饱腹来得强。
两年过去,她认不出摘下斗笠和围巾的小郁,也认不出那把逐渐浸染成暗红色的刀,不敢赌这个年轻俊朗的男人是天堂还是更黑暗的地狱。
小郁不管那么多,将她强行带走,脱离了军队。
没地方去,只好找了片安静山头给赵小姐盖了座小屋,旁边的平坦地方圈出一块菜地,每次打猎回来往里面丢一些带着根的乱七八糟的野菜,都不知道能不能活。
宝姒不怎么说话,但是也没乱跑,小郁出门的时候她就躲在小屋的地窖里,等他回来了,打家具或者处理猎物的时候,不远不近地看着他,手里捏着树枝乱画。
小郁以为她在写字,有一回问她在写什么,宝姒才说自己不认识几个字。
除此之外,他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本来小郁打算就先这么住着,等抢地盘的那些大人物打到附近来再逃到别的地方去也来得及,赵小姐看起来不活泼,叫他心里很难受,夜里做梦总是反复梦见自己举着刀砍赵大人的那一幕。
赵小姐在他梦里鲜活得很,抱着赵大人的头哭,哭够了还扑上来要挠自己的脸。
不像现在,看着跟能爬起来走来走去的死人差别不大。
脖子上痒痒的,胸膛还凉飕飕,小郁睁开眼睛,借着月色看见宝姒坐在他腰上,瘦鸡爪似的双手伸进他衣襟里,小狗一样俯身下来舔他脖子,轻轻啃吮鼓动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