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讶然默了半拍, 依然微笑着:“是,我希望你能与我保持联系。至少……比之前要更频繁一些。”
这究竟是身为长兄的关怀, 还是单纯的要求艾格尼丝改变成婚以来对海克瑟莱不闻不问的态度, 艾格尼丝并不十分在意。不如说, 以她对亚伦的了解, 很可能二者皆有。
“那么,那个人的事呢?在我行动之前是否也要得到你的同意?”
艾格尼丝今日话语中夹带的柔软荆棘格外多。亚伦无奈地呼出一口气:“那件事我已经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不等妹妹应声, 他半是调侃地道:“这是否是错觉?你今天比以往要积极许多。”
“说不定的确如此,”艾格尼丝将被湿润的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凝望水波的神情有一瞬十分冷淡,“也许我只是厌倦了。”
亚伦没有追问她究竟对什么感到厌倦。两人之间再次浮上无话可说、却为还不到就此告别而苦恼的枯竭气氛,仿佛是为了找话说,亚伦忽然将话题转到希尔达身上:“列文斯顿也许刚开始有些难相处,但她的本性非常正直善良。你可以相信她。”
“我明白了。”
船长探头探脑地靠近,犹豫着是否要开口,亚伦回头颔首,再次面向艾格尼丝:“你多加小心。”
“一路顺风。”
有风符石驱动的帆船很快脱离港口,成了点缀布鲁格斯海港远景的白点之一。艾格尼丝感觉如同肩头骤然卸去了沉重的负担,反而脚步有些不稳。她走到希尔达面前,客气地询问:“回城之后熟悉一下布鲁格斯主城怎么样?”
希尔达却摇头:“我想先到您的住处查看一下情况,确保那里没有可疑的东西。”见艾格尼丝有些惊讶,希尔达硬邦邦地补充:“这是亚伦大人给我的命令之一。”
“除了保护我以外,亚伦还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希尔达耸肩:“这也是保证您安全的一环。是否要相信我随您,但我会尽全力不让亚伦大人失望。”
半是为了维持对话,半是对于希尔达有些好奇,艾格尼丝询问:“你跟随亚伦有多久了?”
“两年。”
“你是怎么到亚伦麾下的?”
这一次,希尔达回答得没有此前干脆:“机缘巧合……”
艾格尼丝便没有刨根问底。
但一回到主城,希尔达倒是毫不客气地将公爵夫人居处翻了个底朝天。
“夫人,您看这……”乔安无措地绞着手指。
简凑到艾格尼丝身侧,以惯常的略有些惴惴不安的声调低语:“就算是亚伦大人的部署,这也有些过分了,您还是出声制止为好……”
说话间,希尔达搁置在一处的“可疑物品”再添成员。
除了两名贴身侍女之外,其余侍者脸色也多少有些不好看。希尔达此举倒像是在指摘众人往常不够小心。也因此,在场之人中,最心平气和的反而是艾格尼丝:
“希尔达卿这么做大概有她的道理。”
况且房中的陈设本来就都是这间主卧历代原主人遗留下的东西。艾格尼丝从来没有真正将它们当做自己的所属物,即便就此被希尔达认定有必要清理掉,她也并没有太多依恋的情绪,最多觉得有些浪费。况且,作壁上观不失为探明希尔达为人的方法。
这时,希尔达终于停止行动,向简和乔安率直地低头道:“你们事后整理肯定很辛苦,抱歉,但是这是为了艾格尼丝女士的安全着想,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也会帮忙。啊,还有,我挑拣出来的东西仔细检查之后没有问题会归还原位。”
简和乔安看向艾格尼丝,等待女主人表态。
“你们先去收拾吧。”艾格尼丝微微颔首,等待了片刻,才再次出声,“你还有想说的事吧?”
“的确。”这么说着,希尔达手掌一摊,她掌心躺着挂在艾格尼丝床头的蓝玻璃邪眼护身符。
艾格尼丝征询地看向希尔达,对方往四周飞速一瞥,确认没有人偷听后说:“能否请您确认这是没有被替换过的原物?”
新骑士前来朝见的那一早,艾格尼丝因为令人不快的梦将这枚护身符打落在地。虽然没有碎裂,但那时简还抱怨过背面有了几条深痕、应该再向神殿请求一枚。但此后诸多事端接踵而至,艾格尼丝便一直没有空暇向理查提起这件事。
艾格尼丝将玻璃翻到背面确认。眼下希尔达手中的这枚护身符,怎么看都毫无瑕疵。
“原来的护身符被摔出了裂痕,因此肯定有人更换过,但我没注意是什么时候换的。”
希尔达眯起眼睛:“您最好换一批仆从。”
“更换过的护身符有什么问题?”
“不,更换过的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那附近有残留的魔法波动。”
艾格尼丝愣了愣,希尔达咧嘴笑了:“啊,忘了和您解释了,我姑且也是个精灵剑使,感觉到施法的痕迹还是不在话下的。”
“是施法的痕迹,不是诅咒的气息?”
希尔达将红发向后一撩:“如果您要的是这么具体的证据……我没有。只是直觉而已。我觉得这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