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个人的决定,也是公爵夫人艾格尼丝·海克瑟莱的决意。
令人敬畏的庞大魔法器械被推入布鲁格斯城门的同一天,主城近旁村庄的不少农户嗅到了风暴的气味,也推着小车、拉着牛马、又或是徒步,从另一侧的城门入内寻求堡垒的庇护。一旦有敌袭,遭殃的往往都是主城近旁的村落。它们会成为第一批劫掠对象。
宣战以来,停泊布鲁格斯的船舶逐日减少,满载油粮而来的最后一批提洛尔商船也在当晚扬帆离开。最后只剩下两艘失修老旧的战船。
响应布鲁格斯征兆赶来守城的北科林西亚骑士和领主陆陆续续来了一些。
风平浪静的五日过去,吊桥收起,城门紧闭。
而后是两日连绵冰冷的冬雨。
十九日,灰色的云朵在天际聚拢,海面浓雾蒸腾。
宛如鬼魅,静默的船队从雾气中现形,船身漆黑,暗黄色旗帜猎猎飞舞。
没有选择陆路进军,在卢瓦尔的默许之下,多奇亚战船穿过近海水域一路北上,以惊人的速度迫近布鲁格斯外港。
布鲁格斯守军似乎无意在海上交战,全力防守。多奇亚战船很快接二连三地突入内港,撞击结起锁链的栈桥,从船上跳下密密麻麻的人,冒着箭雨推着攻城车塔前进。
警钟与号角的长鸣与喊杀声一同撕裂黎明的寂静。
伴随着咻的嘶叫,刺目的白色光球从城墙之上坠落,错失主舰桅杆,掠过攻城塔,击中拴在栈桥上的旧战船。
敌船传来幸灾乐祸的欢呼,但下一刻,惨叫四起。
水面上炸开一轮红日。
被油布覆盖的船体放置的全是油桶,被投掷出的燃烧符石击中,顿时爆裂。
纯白的魔法火焰无法被海水浇灭,穿过流动的黑色烟涛,如颤动的游鱼从一艘船跳向旁边的下一艘。
顷刻之间,海面烧得一片通红。
第105章 II.
多奇亚的冬天算不上寒冷, 被风从山区带来的难捱湿气也被宫殿中燃烧的火炉驱散。取而代之,飘浮在索兰诺摄政宫中的是干燥而昂贵的香料气味--多奇亚与提洛尔同为海上商贸强国,常年争夺着在海对岸的帝国港口经商的特权。费迪南掌权以来,多奇亚在皇都艾斯纳压了提洛尔一头, 几乎垄断阿雷西亚流通的泰半香料货源。
侯爵擅于享乐, 也有底气挥霍。
正对花园的回廊结构颇有异国风情, 窗洞镂空, 不安置帘帷或玻璃, 却得益于垂落的一串串附魔铃铛,风雨不侵。
费迪南·特雷多快速沿着这条走廊来回踱步。他身形富态,步伐却十分矫健, 年轻他十多岁的心腹也要加快步子,才不至于已经掉转身的主君撞个正着。
“今天的信使还没到?”费迪南有些不耐, 不知道第几次问同一个问题。
如今反叛的南科林西亚领主尽数溃败, 残存的多奇亚主力已然退到幽风山脉后。身在索兰诺的侯爵每日都急切等待着信使快马传讯。神殿之间递送消息要比马匹更快,但是费迪南并不十分信任神官。尤其在他执意令次子抛下神职者身份之后, 身在索兰诺的鲁伯特和其他蓝血派神官也对侯爵颇有微词。
眼见着费迪南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心腹惴惴不安起来。
这位侯爵性情反复无常, 和颜悦色时令人如沐春风,暴躁起来着实叫人魂飞魄散。他可不想当被臭骂甚至责罚的倒霉蛋。
幸而就在这时, 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响起。从北方来的信使到了。
费迪南倏地驻足, 也没回身, 直接问:“布鲁格斯那里怎么样?”
“如您所知, 第一批抵达的舰船被改造过的魔法攻城器损毁,损毁严重, 但另一半还在外港的船只及时抽身,逃过一劫。阿方索大人无碍, 已经重新整合部卒,将布鲁格斯港彻底封锁起来。伯恩哈德大人不日将会重新南下,从东侧阻截通往布鲁格斯的陆路,断掉后援。”
“西格蒙呢?”
“西格蒙大人会留一部分人继续骚扰南荷尔施泰因边境,让敌人无暇回护布鲁格斯。他本人和大部人马已经返回东境。”
费迪南冷哼一声:“老狐狸,但也算帮上忙了。”
“阿方索大人传言,卢瓦尔不愿意正式对布鲁格斯出兵,即便有伯恩哈德带来的援军,也未必能攻下布鲁格斯。”
“无妨,继续围着。”
“但是补给……”
费迪南横信使一眼,冷笑:“军粮不够了就在当地筹措,这种事还要我说?”
至于怎么筹措,自然是强取豪夺,抢不完的就烧掉,绝不给布鲁格斯喘息的余地,执行焦土作战。
“是……还有一事,海克瑟莱的攻城器实在可怖,现在外城城墙附近几乎都成了无人之地,没人愿意冲锋靠近。”
费迪南又嗤笑:“海克瑟莱改造的秘术再强,能当武器投掷出去的符石也不是能轻易到手的珍奇货,总有用完的时候。让阿方索继续建造攻城车冲锋,把他们的符石耗完。”
又细细盘问了一番之后,费迪南才放对方回去。
数日前,得知多奇亚船队竟然在港口受重创时,侯爵的怒火可谓是一场无情的暴风雨。他当众将海克瑟莱一族从亚伦到白鹰城的老夫人都骂了个遍。现在看来,他已经对局势又多了几分信心,甚至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