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眨了眨眼睛,呆呆回头求证。
黑发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让是我的长兄, 我是他的弟弟伊恩。这次我代替他响应征召, 就用了他的名字。”
络腮胡没有放下剑:“让的确有个弟弟, 但已经下落不明很多年。”
“我此前在圣地, 不久前才回来,拜访让的时候, 我听说他在为武役发愁,就应承下来代替他。毕竟他还有三个孩子, 邻居又都不怎么安生。你已经有一阵没见过他了吧?”
“有什么能证明你不在撒谎?”
伊恩又叹息:“我为什么要撒谎?”
“北军攻不下河谷,我们本来该去增援,但半路忽然被截,肯定出了奸细。看你们这样根本就没上战场,而是直接逃了出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就是叛徒。”高个男子看打扮有一定的品阶,因此对事态甚是了解。
雅各布闻言不禁颤抖了一下,无助地看向让,不,应该说是伊恩。
这个男人神秘的行事作风仔细想来的确可疑。雅各布因为他多次出手相助,才对他没有起过一丝疑心。但雅各布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叛徒,眼巴巴地等着伊恩辩解。
没想到伊恩一耸肩:“你们怀疑得很有道理,我确实没法证明自己就是伊恩·柯蒂斯,也没法证明自己不是奸细--如果真的有奸细的话。至于这小家伙,是我顺手救的,你们不用怀疑他。”
高个子男人颔首:“我对这孩子有印象。”
络腮胡子怒喝:“小鬼,让开!”
“他--他救了我一命!肯定不是坏人!”雅各布一想到他把佩剑也丢了,腿脚就有点发软,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信不信我把你也宰了!”
高个子的男人一抬手:“算了,在确认身份前就动手也无用,不如把他绑回去好好审问。”
伊恩依旧不见惧色,非常配合地将手背到身后:“悉听尊便。”
络腮胡冷哼:“不用装模作样,把锁子甲脱下,佩剑也交出来。如果你敢跑--”
伊恩不仅照做,甚至主动把坐骑缰绳递过去:“我不会逃跑的。我也想尽快和本军汇合,证明清白。”
高个男人便上马走在最前面,络腮胡跟在伊恩身后,雅各布无措地揣度了一下情势,隔一步走在伊恩身侧。
四人无言前行了一会儿,雅各布壮着胆子问:“二位……还没报上姓名。”
络腮胡男人吐了口痰:“叫我霍恩就行。”
马上的高个男人没有回头:“提伯特·阿兰。”
雅各布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又觉得高个子确实面熟,似乎是子爵身边的副指挥官之类的大人物,他不禁缩着肩膀点了点头。
“提伯特大人,我们这是去哪?”雅各布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打破沉默。
“我身上有联络用的魔法道具,大致知道和本军汇合的方位。”
雅各布就不敢再问了。他看了伊恩一眼,对方神态自若。
天色逐渐变暗,霍恩提议:“要尽快找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提伯特颔首:“我们已经沿着这条溪流往下游走了挺久,树林也开始变得稀疏,前面应该有可以落脚的平原。”
果不其然,密林逐渐散去,在日落前四人便走入了一座山谷之中,远远地可以看到远处的村落与神殿。
“没法判断前面的村落究竟属于哪一方,还是不要贸然进村为好。”伊恩突然说道。
络腮胡踢了他一脚:“没让你说话!”
提伯特认真思索片刻,环视近旁的田野与山林,缓缓颔首:“确实。现在不少农户一见到贵族便十分凶横,前面有座猎人的空屋,现在已经过了狩猎的季节,应该能平安度过一晚。”
位高权重者发话,霍恩便只好附和:“那就这样吧。”
四人靠近那座猎人木屋,雅各布被霍恩往前一推,只好去探门。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这些柴火还能用。霍恩,麻烦你和雅各布去找点吃的。我有剑,不会有事。”
“是。”
雅各布有点不放心,但还是被霍恩拽走了。没有弓箭,要捉猎物也不容易,只能回到水边捕鱼。雅各布从小在乡间野惯了,找了一处合适的水滩,没一会儿就抓到了两条大鱼。霍恩啧啧称奇,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晚饭当然就是烤鱼。捉来的鱼泰半进了提伯特和霍恩的肚子,雅各布分到一小条,给伊恩的就几乎不剩什么了。雅各布心怀不忍,悄悄藏了半条鱼。伊恩笑了笑:“你吃吧。我饿不死。”
这话霍恩不爱听。他当即从自己面前两指拈出一条鱼,恶狠狠扔到伊恩面前。
伊恩回了个微笑:“谢谢。”
霍恩又翻白眼。
雅各布就暗暗想,虽然看着凶狠可怕,其实霍恩也不是坏人。
夜色降临,霍恩与提伯特轮流守夜,雅各布一整天又累又吓,只是躺在扑了薄薄一层干草的地上,就立刻昏睡了过去。
雅各布再次醒来时依旧是黑夜,屋中的火堆闪闪烁烁。他翻了个身,看到霍恩正靠在门边打瞌睡,下巴朝下一点一点。提伯特睡在地上,紧紧抓着手里的剑。再一转头,雅各布发现伊恩还醒着,正靠在小屋的墙边望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