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小王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牵着侍女的手走了出去。房中侍立的其他女官也纷纷跟着离去,尤丽佳最后一个离开,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苏珊娜走到半圆形的矮桌边,斟出两杯酒,递给艾格尼丝:“你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但在那之前,还是先润润喉咙。”
艾格尼丝麻木地任由酒浆滑过舌面,只尝到苦味。
“我想,我有义务向你解释这半日内发生了什么。”苏珊娜拿着酒杯走到窗边,一手抱着臂,就是这个小动作令艾格尼丝意识到,这位长姐也有些不自在。
“乔安的死有疑点,传言是王太后授意灭口。奥古斯特原本应该前往主持第一日的仪式,但他拒绝和前去迎接他的亲卫队同行。随后,亲卫队簇拥着他前往王太后居住的南侧宫殿,要求她让出实权,由国王执政。王太后没有露面,于是一部分人便将奥古斯特送上主厅的王座。对我的软禁变得形同虚设,聚集在南殿外的人则越来越多,对王太后和大神官心有不满的人被煽动起来,与听命于王太后的守卫起了冲突,状况有些失控,遗憾的是,与王太后有关的所有人都成了袭击对象,包括科林西亚公爵还有神殿中人。幸好不论是王太后还是理查都无恙。大火在蔓延到别处之前就被赶来的神官们扑灭了。”
艾格尼丝将空酒杯搁下,柔和而隐含讽刺地微笑:“然后那些带头挑战王太后权威、将国王推上王座的人,迅速地被处决了。不留后患,也顾全了原本站在王太后一方之人的颜面。真是精彩。”
苏珊娜转动着指间的酒杯,凝视片刻窗外渐沉的天色,回身直面艾格尼丝,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准备今日行动的是奥古斯特,但我不否认,说服他处决那些人的是我。”
她眸中波光流动,唇角徐徐绽开一抹哀伤的微笑:“我逼着奥古斯特选择了我……或者说我让他不得不做了有违他本性的事。但不论是我还是他都明白,这是必要的。人与人的悲欢都十分狭隘,而足以构筑幸福的资源又是有限的,我追求的幸福必然践踏着某个人的幸福。一时的仁慈只会成为他日抵在自己喉间的利刃。对此我早有觉悟。”
艾格尼丝对长姐在这件事上的作风有再多不满,这话却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埋怨。
“哪怕……我也会被--”艾格尼丝话出口便觉得自己问得太天真。面前的长姐是愿意将自己也作为棋子押上棋盘的人。她这个妹妹的安危自然不例外。
苏珊娜读懂了艾格尼丝的突然沉默。她将酒杯放在窗台上,走到艾格尼丝面前,将她散乱的发髻彻底拆开,带着些微的爱怜拨了拨妹妹长而直的金发。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知道你会和理查在一起。但起火在意料之外。如果只是普通的冲突,一般而言,你不至于陷入险境。”苏珊娜按住了艾格尼丝的肩膀,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尼丝,我什么都没告诉你,还把你牵扯进去,利用了你的好意,我很抱歉。”
艾格尼丝淡笑着别开脸:“仅从结果而言,我没事,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
苏珊娜加大了按住妹妹肩膀的力度:“我和奥古斯特都会尽力补偿你,请你不要拒绝。”
“那么,我可以得到什么样的补偿?我依然是理查的妻子,理查依然是我的丈夫,”艾格尼丝不禁尖刻地轻笑,“在得到合适的补偿之前,不论是你、亚伦还是母亲都不会允许我轻易与他断绝婚姻关系的。对了,亚伦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了?”
“亚伦受过重伤,但已经基本痊愈。母亲的确因病卧床,亚伦只放出了这个消息。他借着冬日封港封锁了白鹰城半个月,以便清肃海克瑟莱内部。”苏珊娜轻描淡写地将故乡的状况带过,“至于理查……因为身上的诸多圣物保佑,他才从火海中逃了出来,只受了一些轻伤。”
苏珊娜微妙地静默片刻,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组织词句说下去。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古怪地说道:“据称,他在火焰中受到神启听到了女神们的声音,作为得救的交换,他必须前往圣地朝拜,帮助夺回被异教徒侵占的土地。”
这转折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艾格尼丝半晌都无言以对。
苏珊娜露出心有戚戚的苦笑:“不论他是否说了实话,还是只是想逃离阿雷西亚这对烂摊子,理查看起来真的准备前往圣地,留守科林西亚的执政官们都已经被惊动,准备动身前来阻止他。你没有义务参与东征,所以这姑且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有一段时间,你能如愿过上没有他的生活了。他是否真的能从圣地活着回来也只能看斯库尔德的安排。”
这理应是个好消息,艾格尼丝却因为缺乏实感,甚至无法感觉到一丝的喜悦。
她知道苏珊娜还有未出口的话。那比理查出乎意料的决断还要重要。
“亚伦希望你能够维持与理查的婚姻关系,在理查缺席期间,甚至之后更长的时间内,由你作为合法正当的代行者执掌科林西亚的事务。他认为你有这个能力。但我认为,这条路对你的吸引力有限。你和奥古斯特有些相像,都对权力缺乏强烈的欲望。”苏珊娜征求艾格尼丝同意似地投来注视,艾格尼丝垂下头,王后便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