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被呈到了崇明帝面前,崇明帝说是发了善心,至多只是去了陈次辅的官职,将陈家众人流放至海南地界,而太子妃与孝诚皇后并未被殃及什么,如此皇太子亦还是那个皇太子。
判决下来的那一日,朱睿江找到了谢琼婴。
这日落了一场雨,过了晌午,时至未时雨也还在下。谢琼婴知道朱睿江会来寻他,早就在家中等着了,此刻,两人站在堂屋外的廊庑之下。
朱睿江面色有些差,整个人看着十分疲惫。
朱睿江看着谢琼婴的眼神十分不解,他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陈家?姑丈不是说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吗,你们又为何对我的母族下如此狠手?难道你也嫌弃我,嫌弃我笨,所以去跟了二弟?”
谢琼婴没有去看身旁的朱睿江,他的视线移向了别处,眼中没有什么情绪,他道:“表哥,我从来不觉你笨,又遑论嫌弃你,我一直都站在你的身边。”
朱睿江向来好脾气,听到谢琼婴这样说,终有了几分生气,“我从何见得?你日日同二弟一党往来,你要我究竟如何相信你的话?”
谢琼婴回了头,看着他道:“我同朱睿言往来,是因为我们共谋新政,共图陈家。陈家是什么做派你难道不知?你若是真想当皇帝,怎能容许陈家继续坐大?现在不除陈家,你又如何登基?舅舅怎么放心将天下交到你的手上。你是实打实的皇太子,就算是不懂君王之道,也总该懂这些。”
朱睿江的神思被谢琼婴的话一点一点击垮,他败下了阵来,带了几分颓然说道:“可是这样,耽文就没有家了啊。”
第82章 结局
陈家被贬斥, 举家流放海南,而陈耽文又还剩下什么?只空有了一个太子妃的名头。
谢琼婴说道:“表哥,她的家往后只有你能给了。将来会有许多的人觊觎太子妃的位置,如果你再如从前一样, 就是连她你都护不住了。”
朱睿江眼中, 谢琼婴此举无非是在逼迫他, 他声声怨恨, “就非要这样逼我?无非是皇太子,我不当还不行了吗?!我让给他们就好了啊。若是没有耽文,我连这个皇太子都不稀罕当!从前不当皇太子的时候, 父皇还同我有好脸色,为何当了皇太子之后就要这样子对待我?他不过是不喜欢我的母后罢了, 也不喜欢我!做什么毁谤我的外祖和陈家!”
谢琼婴也不忍心见到朱睿江如此,可他还是凛声说道:“你现在能够端坐东宫是因为什么?你以为是因为你有本事, 亦或是比二皇子厉害一些?无非是因为你出身中宫, 而也只有你。寻常寒衣弟子, 想要得个功名半纸,却要历经风雪千山。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琼婴移开了视线, 不再看他, 可口中却还在继续说着,“你是天下人的君父, 他们侍奉你,视你为父为王。可你为何还不明白, 陈家人是在残害奉养着你的子民啊。这世上岂有君父坐庙台, 而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受难的道理?如今倒下了一个陈家,将来还会有千千万万陈家, 可就算是逆风执炬火,你也该去托起你的子民啊。”
谢琼婴回过头来看着朱睿江说道:“表哥,你不要害怕,你不会是一个人。”
“为君之臣,食君之俸,少允会跟在殿下身边,辅佐殿下成为圣帝明王。”
其实谢琼婴说的这些话,朱睿江早就在夫子老师那处听过了,可从来没有那一刻如同现在这样深刻。
他知道,为君之道,首先就当将民放在首位,他连皇位都守不了,又怎么去守护自己的百姓。
可如今,谢琼婴说会伴在他的左右。
他想,或许当初姑丈也跟他的父皇说过这样的话。
朱睿江问道:“一直吗?”
大雨渐渐小了下去直至停歇,远处天边不知道是何时出了太阳。
谢琼婴也看向了他,“是,一直。”
朱瑞江终也不再说,只是问道:“可即便如此,你们利用二弟做事,他当真不会反吗?”
没了陈党,皇太子一党终究大不如前,若是朱睿言也做了当年和他父皇一样的事情又当如何。
谢琼婴肯定道:“他不敢。”
朱睿言即便是与徐彦舟交好,可徐彦舟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而冒险,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谢沉。
即便是朱睿言真的反了,谢琼婴也绝对不会让他反成功。
十月初一的时候,吕知羡回京了。
当初他当真是带着五千兵马直杀至蒙古,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敢带着这五千人踏入蒙古地界,只是如今看来,他不但是活下来了,而且还配合着大昭援军取下了俺答汗的首级。
大昭官场偏安成风的时局之下,出兵蒙古从未受到重视,吕知羡便自己寻找时机杀至蒙古。
他的事迹很快就传回了京都,一时之间,这个勇猛的将军瞬间名声大噪,他银鞍白马,盔甲加身,端坐马背之上,听着百姓们都在街上激昂慷慨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宋殊眠和谢琼婴在酒楼上的包厢之中看着这副盛况,窗户大开,两人靠在窗前,这个方向将好能看清楚吕知羡从长街尽头那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