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水英说完,就带着陆红阳进了高小。
她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自从陆大河去世后,她就很少笑,表情一直比较严肃,此刻也是,如果忽略她总是不自觉上扬,又总是想要控制它不上扬的唇角的话。
她带陆红阳报完名,就没再高小多留,也没有带陆为民他们去初小报名,后面几个弟弟妹妹报名的事,就都交给了陆红阳和陆卫国。
她直接回了纺织厂。
丁水英是这时代典型的劳模,除了那次陆红阳生病,她从不曾请过一次假。
这次难得请假,她的几个同事都好奇她做什么去了。
丁水英也是很不在意笑笑,在戴上口罩之前,笑着说:“我大姑娘跳级,年纪太小了,我怕她受欺负,陪她去学校报名呢,下半年就上高小六年级了。”
*
陆卫国站在初中部的门口,看着自己阿妈带着阿妹去报名,他的好友姚解放揽着他的肩:“走吧走吧,不知道哪里报名吧?我带你去!”
姚解放下半年初中二年级,陆卫国初一。
现在的初中和高中都是两年制,谢磐石升高中去了,姚解放明年也要上高中了。
水埠公社原来作为一个大区,它是有高中的。
水埠初中的名字就叫水埠初中,但水埠公社的高中却叫水埠区煤炭矿务局中学,五八年创办的,也就是陆红阳穿越过来那一年的春天创办的,由炭山煤矿上的矿务局创办,专门给矿上的职工子弟上学用的,目前只有六个班,对应的是吴城的煤矿工业学院。
这个煤矿工业学院这时候还是个大专,不过六十年代好像又恢复为了中专建制,到陆红阳的年代,吴城县早已经由县升为了市,后与另外一个矿业学校合并成为了省工业大学。
水埠区煤矿矿务局中学由于是煤矿上职工子弟学校,优先录取煤矿上的职工子弟,但因目前开办的班级不多,矿上子弟不少,即使是矿上的职工子弟想要上煤矿高中,也是要考试的,只是相较于外面的人,矿上职工子弟考煤矿高中要相对容易一点,分数也相对低一些。
煤矿中学虽也对外招生,但外面学生想要考进去的分数就不低了,基本都是各个公社初中的尖子生才能进,在陆红阳的时代,煤矿高中虽比不得后来的吴城高级中学和吴城一中,却也是重点高中之一。
录取分数不低,想要考这所高中的学生却不少,不光是煤矿高中相较于吴城的高中距离周边公社的学生来说,距离更近,还因为从煤矿高中顺利毕业的学生,就能直接进炭山的煤矿上工作,且一进去就是正式工,如果能再考进吴城煤矿工业学院,那更了不得了,煤矿工业学院主要就是为了培养煤炭工业的一线技术工业人才,从煤矿工业学院毕业,进了煤矿就可以直接成为煤矿上的一级工或是一些行政岗位。
技术工和行政岗位,和在煤矿上下井干苦力活的工种,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工资也非常高,所以周边几个公社的中学,每年想要考煤炭高中的人还不少,竞争相当激烈。
本来煤矿矿务局中学建立的时候,是准备去水埠区靠近吴城方向的下面,另建一座学校,毕竟煤矿上有钱,但水埠区靠吴城方向的下面是一大片荒地,过去还是个乱葬岗,这才打消了在那边的荒地上另建高中的想法,还是将地址选在了原初中部的隔壁,也就是和牛市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的繁华地带,距离公社大院也就不到百米的距离。
现在谢磐石就是进入了煤炭矿务局高中,明年姚解放也是要进煤矿高中的,但陆卫国现在已经不是矿上子弟,等他入学的时候,就得自己考,公社里的很多例如纺织厂职工子弟、水泥厂职工子弟,还有其他的孩子们,都要靠自己考高中。
不多时,在姚解放的大喇叭宣传之下,原矿区的矿上子弟们很快就都知道了陆卫国的妹妹又跳了一级,成为了高小六年级学生的事。
这让很多过去和陆卫国也认识的矿上子弟都不由嘴巴张成了‘O’状惊呼:“那明年你妹妹不得赶上我们,要成为我们的同学啦?”
原本还无所谓,整天在初中混日子,想着初中毕业,如果考不上高中,就直接去煤矿上工作的人,顿时感受到了压力。
本来他们比陆卫国还高一级,要是被陆卫国的妹妹赶上来,甚至还不如陆卫国妹妹的成绩好,那到时候丢人可就丢大了。
姚解放则哈哈大笑。
姚解放的父亲就是煤矿上的技术工,他从小跟着他父亲耳濡目染,人虽然还没考入吴城煤炭工业学院,但早早就在心里预定了煤矿上的技术工,加上他理科学的确实不错,他是一点不担心自己会考不上煤矿高中的。
倒是陆卫国,成绩不太行。
已经在高中部报完名的谢磐石找到他们,听说了陆红阳又跳了一级的事,眼里颇为惊奇。
矿上子弟们还和谢磐石开玩笑说:“磐石,你可小心点,说不定咱妹妹啥时候就又跳级,和你一个班呢!”
他们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小小的陆红阳坐在谢磐石的身边,和谢磐石成为了同学、同桌,小小的身影旁边坐着个高大的谢磐石,那画面太美,他们实在不敢相信,一个个又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谢磐石想到那个画面都忍不住乐了,说:“那也不是不行啊。”他一把揽过陆卫国的肩膀,笑着说:“要是真能和我成为同学,我一定好照顾好咱妹妹,不会让人欺负到咱妹妹的。”
陆卫国认真一想,还真有那个可能。
本来他因为陆大河去世,瘦小的肩膀想要扛起家里的重活,这两年遭逢干旱,学校三天五天的组织学校学生出去挑水干活,这两年都是干活多,学习少,陆卫国本来就不是多聪明的人,现在成绩更是勉强维持在班里中游的水平,现在被过去矿上的小伙伴们一打趣,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与其指望别人保护妹妹,哪里有自己保护妹妹来的放心?心里的紧迫感使得陆卫国一进入初中部,顿时就和过去不一样起来,每天放学回到家,他都要看书学习到九十点钟,学习的劲头明显和小学时候不一样了。
陆家人都察觉到了陆卫国的变化,都只以为他是突然开窍了,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开始为考煤炭高中发力了。
可过去两年,他都没怎么在学校上课,隔三差五的在外面干活,干的还是体力活,回去根本没有力气和精力学习了,导致他的基础很差。
他本身就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最多只能算是这个时代智商正常的普通人,自学能力自然也不咋地,经常晚上熬到九十点钟,不会的依然不会。
陆红阳偶尔晚上起来上厕所,看到堂屋灯光亮着,陆卫国坐在四方桌上抓耳挠腮,就忍不住凑过头去,看看到底是多难的题,把陆卫国难到十点了,作业还没做完。
结果伸头一看,很简单啊。
于是拿过陆卫国的数学书,看看上面的题,接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几笔就把过程和答案给写出来了,一边写,还一边细细地给陆卫国讲解,讲解完了,语气平淡问他一声:“听懂了吗?”
陆卫国:……
陆卫国看着妹妹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的身影,恍恍惚惚,不敢置信,瞳孔地震,怀疑人生!
第96章
陆卫国以为妹妹跳过了五年级, 来到了崭新的六年级,对学习总要有个适应期的,但他没想到,妹妹没有读过初中, 为什么连初中的题也会。
可对于才高中毕业不到三年的陆红阳来说, 高中的知识都还没忘完呢, 就更别说初一的内容了,简单的仿佛在做小学题。
她也没多想,给陆卫国讲解完了,到了床上倒头就睡。
实在是来到这里两年, 生物钟重新调整过来了, 过去高中三年没有睡完的觉,来到这里后仿佛都补了回来。
这里晚上没有多余的娱乐, 连想看书都没书看,灯光还十分昏暗,晚上八点就上床睡觉, 早上六点起床,一天能睡满整整十个小时,这对于正在长身体阶段, 瞌睡无比巨大的小孩身体来说,无比友好。
陆卫国第二天早上起来, 还是不敢置信, 初中有早读课,上课时间比高小要早。
他和姚解放一起上学, 还是满脸震惊的和姚解放说:“你知道吗?我大妹居然会做初中的题,我昨天晚上有几道家庭作业不会,我大妹起床看了一眼就做完了。”
姚解放已经知道了陆红阳聪明了, 但还是被陆卫国的话惊到了:“你吹牛的吧?”
陆卫国最怕别人说他吹牛,他立刻从自己的军绿色帆布包中,掏出他的草稿纸,草稿纸上还有陆红阳隽秀的字迹,和她逻辑分明的讲题过程。
姚解放看着和自己好友完全不同字迹的好看字迹,终于相信陆卫国说的是真的。
姚解放一到大食堂,和他们那群煤矿职工子弟汇合了,就立刻大声嚷嚷开:“卧槽,陆卫国的阿妹,才刚跳级上了六年级,她就连初中的题都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