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那么难_昱生【完结】(19)

  谭大嘴:“好嘞!是姑娘买了自用,还是……”

  星月:“替我们夫人买的。”

  谭大嘴把手一拍:“那可得是最好的!”

  说着,另揭开竹簏,从里取了个别样的红色香包递与星月,收了她十个铜板,又作了账,按了手印。

  星月捧着点心盒并香包回去时,贞静夫人正坐在窗边发呆,腊月的冷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似的。

  身边没人的时候,夫人老这样发呆,每每问起在想些什么,她又不说,星月看习惯了便再也不问。

  当下把东西一并交上去,说是谭卖婆孝敬的,又抱怨起来:“主子自己最会做香,还买这等粗糙之物作甚。”

  宋钰捏着香包闻了闻,笑道:“你懂什么,这香包沾着外头的清新,最是好闻。”

  星月无语。

  宋钰把玩着香包,只瞄了眼那盒酥,不甚在意的样子:“近日炸物吃多了,上火,这酥我就不吃了。你拿出去与他们分吧。”

  星月正馋,欢欢喜喜地捧着盒子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宋钰后脚便回内室,先将门窗掩好,再拿出剪子拆香包。

  她拆得小心翼翼,渐渐一封叠了几叠的信,从破口处露出角来。

  将信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瞬间便叫她酸了鼻子。

  纸上先是一首诗,字里行间尽是相思。

  诗后头又絮絮叨叨,写病了、好了、品了什么好茶,这个年又打算怎么过,少了她只是寂寥。

  落款处没有留名,只画着单单的一朵琼花。

  宋钰看着看着,泪竟滴落下,将那琼花浸透了去。

  却说罗昭锦那头。

  陆小满去找谭大嘴拿家书,顺手带回一盒福顺斋的酥,说是谭大嘴孝敬的。

  陈樱桃看着那酥,感慨道:“福顺斋长年给咱王府供点心,算的都是成本价,其实要不了几个钱。咱们吃着寻常的东西,在外头却卖得不便宜。”

  陆小满:“是啊,她买这盒得攒好几个月钱吧。看来也是诚心悔过的,不然才舍不得下这血本儿。”

  罗昭锦伸出手,指腹划过“福顺斋”三个字。

  巧了不是。这谭大嘴挑了“福顺斋”,她也挑了“福顺斋”——那位掌舵的徐夫人。

  给郑巧云做师傅。

  只等年节里,在中间搭个桥。

  不过今儿先不提福顺斋的事,谭大嘴既如此会做事,那她便有一桩事,交给谭大嘴去做。

  “那卖婆走了吗?”她问。

  陆小满:“还没吧。便是走了,也没走出多远去。”

  罗昭锦:“你把她喊回来。就说本王妃喜欢她送的点心,赏她口茶吃。”

  有一个难题,罗昭锦琢磨了好几天。

  她凭着多活一世,占据先机,才唬住了周朴安几个,可往后日子还长,若再出了什么幺蛾子,她又拿什么装全知。

  思来想去,这谭大嘴倒成了绝佳的暗探人选。

  陆小满家书都不及拆,就去把谭卖婆喊过来了。

  谭大嘴喜滋滋地来喝茶,坐下说了几句话,便明白过来王妃的意思,岂有不爽快答应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听来的秘辛抖落个干净。

  谁跟谁关系好,谁爱给谁穿小鞋,谁爱贪小便宜……她一个生意人都记得牢牢的呢。

  一通说下来,嘴干得茶都喝了三碗。

  临走,王妃竟赏她两颗金豆子作节仪,还用绣了花的锦缎荷包装着给她,可给她高兴坏了。

  谭大嘴挑着卖空的担子,欢欢喜喜出府去了。

  她打定了主意,以后定要做好王妃的耳目,说不准托王妃的福,这日子就好起来了呢。

  不过,她把知道的都说了,贞静夫人的秘密却不曾透露一个字。

  人家贞静夫人为她求过情。

  她可不能忘恩负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陆小满从谭卖婆那儿收到家书,说母亲病了,遂伤伤心心地求了恩典出府,除夕一早便走了。

  趁她不在,吴桂英立即揽权,忙前忙后殷勤得很,显得樱桃像个多余的。

  嘴上还说得好听:“我那两日歇着,可把你们忙坏了,自是要多做些的。”

  樱桃只在王妃跟前伺候了一年多,哪敢与她比资历,只得由她指挥。

  罗昭锦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你看,又忘了不是。今儿额外要添一床被子的。”吴桂英又指责上樱桃了,亲抱了一床被子搁到床上。

  樱桃一拍脑门儿才想起来:“对哦,殿下今儿要过来睡。”

  每年有三个日子,肃王会与罗昭锦合房。一个是除夕团圆夜,一个是中秋团圆夜,还有一个便是她的生辰。

  全当是给她这个王妃的体面。

  不过,也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各盖一床被,闭眼只管睡。他甚至会躺下做睡功,心无杂念得很。

  罗昭锦早习惯了。

  吴桂英先是提醒樱桃添了被子与颈枕,又说她熏香点得不对,让换了鹅梨帐中香。

  接下来又说果盘摆得不好,所有的果子都应该摆双个儿的。

  气得樱桃撒手不干,去外头忙别的了。

  吴桂英卯着一股劲儿,就是要让王妃知道,这身边儿伺候的人里头,还是她最得用。

  可她已然卖力表现,傍晚去卿云宫赴合欢宴时,王妃竟没带上她。

  罗昭锦怎么会带她呢。

  上辈子,她死在除夕夜,被吴桂英一碗毒药毒死的。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光是看见这个人都觉得膈应。

  罗昭锦只带了樱桃去卿云宫,留吴桂英守着凤翔宫。

  傍晚时分,吴桂英目送着人远去,委屈得鼻子直发酸。她想不明白,为何那日王妃午睡起来,就像变了个人。

  王妃一走,凤翔宫安静下去,她悻悻地坐在屋檐下,冷风吹得鼻子冰凉,她却懒得动弹一下。

  “哟,在这儿发什么呆。”

  周朴安的声音蓦地响起,她抬头,对上一张满是肥肉的脸。

  当下便犯恶心。

  周朴安浑不在意她脸上的反感,扬了扬手中的酒瓶子,得意道:“王妃一走,这凤翔宫属你我是老大。来,趁着好日子,咱把天地拜了。”

  吴桂英心泛恶心,更不想被人看见她与周朴安有什么往来,扭头就回自己屋去。

  周朴安却跟猫狗似的,偏不放她去,追在后头一个劲儿戳她心窝子。

  “还对我这态度?嘁,你也不看看,自个儿如今什么处境,人家去赴宴也不带你伺候。”

  一路跟着,竟又挤进她的屋,关起门来,把话说得更是露骨。

  “你扪心自问,现在除了我,谁还搭理你。劝你一句,趁我如今还喜欢你,抓紧与我把好事成了。呵,别等到我对你没耐心,你就是脱光了钻进我被窝,老子也将你踹飞了出去。”

  吴桂英狠咬了咬唇,想赶他出去,又实在没底气,抬头怒问起来:“别把自己吹得好。你倒是说说,跟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

  “就那些金子银子?我也不缺,谁稀罕呢!”

  周朴安今日心情好,不介意多哄她一哄:“我知道,你是咽不下那口气,非得撒出去了才行。”

  挤眉弄眼地笑道,“告诉你吧,我早已有了谋划。对付一个陆小满算什么本事,等过一阵儿,我把那姓鲁的拉下来。到时候,我来做奉承正,保管有你吃香的喝辣的。”

  吴桂英不信,白他一眼:“说得容易,你怎么拉下他来?”

  周朴安:“事以密成,哪能随便与你说。此事关乎我自家前途,还能骗你不成。”

  竟露出满脸奸笑,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有把握?”

  “可不!”

  周朴安上来搂了吴桂英的腰,嘴里喊起心肝儿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是。”

  吴桂英说不出个不是,也不好挣脱他,想着王妃的冷漠,愈发心慌,只得把心硬起来,破罐子破摔了。

  于是就这么与周朴安喝了交杯酒,私定了夫妻,趁着王妃不在,外头又有心腹望风,忍下反感,半推半就地与他在房中做光。

  两人就这么厮混着,等到夜深,吴桂英方赶了周朴安离去,如常等候王妃回来。

  守岁过后,罗昭锦才与肃王回来凤翔宫就寝。

  其实原本可以就在卿云宫歇的,省得又走这段路,可大抵肃王并不喜欢她去沾染他的床榻,每要合房都是在她这边。

  睡过一夜,拂衣便去。

  今夜也同往年一般。

  罗昭锦的卧床乃是一张千工拔步床,几层轻纱帘子一放,便如襁褓包裹,静悄悄甚是好睡。

  夜已深,她困得很,与雪奴亲亲抱抱一番,倒下便着了觉。

  肃王躺在她身旁,却是做起了睡功。

  他侧身卧着,如犬屈龙盘,一手屈肱枕头,一手直摩脐眼,一脚伸,一脚蜷,以求神不外驰,炁自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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