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拒绝洗白_青崖昼【完结】(68)

  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在心中默默思索着,目光无意识地偏了一下,正好落到韩阔身上。

  此刻韩阔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人我送去锦衣卫,你们先回去。”

  而后给了褚秉文一个眼神。

  江奉书顿时意会,韩阔是错解她的意思了,他以为那一眼是让他给二人留空间,可她没有这意思。

  “不是啊,韩公子啊——”

  韩阔却自顾自地弯腰把尸体扛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褚秉文:“江姑娘的脚伤了,褚兄背她回去吧,我就先走了。”

  褚秉文没有说话,韩阔已经走了。甬路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墙头枯草沙沙的响。

  江奉书站在那里,右脚点着地,念着韩阔方才的意思,寻思这都什么事啊,到时候旁人还以为她和褚秉文有多腻乎。

  夫妻亲近本不是什么值得八卦的事,但宫中人多口杂,谁知道传到人家耳朵里会成什么样子?

  她尴尬地蹭了蹭鼻尖,叹息一口气,懊悔自己方才怎么没快点说话。

  褚秉文看着她,没有管她的动作,在她面前俯身下来,背对着她:“上来。”

  江奉书愣了一下,是有些犹豫:“不太好吧,让人家看见怎么办?”

  “你脚都肿了,走不回去的。”他不解,问道,“看见又怎么了?我很丢你的脸面吗?”

  江奉书连忙说着:“不是脸面,让别人看见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褚秉文转过头,看她:“还以为什么?”

  “还以为我多娇气呢。”

  褚秉文一笑,没再说话,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娇气在他这不算个贬义词,众生众相,不过是性格差异罢了。

  他微微往下一蹲,手从后面一捞。而后江奉书只感觉自己的脚便离开了地面,她维持不了平衡,便只能乖乖地靠在他背上。

  他的背脊宽阔匀称,少年时期的人还未生出粗蟒的肌肉,隔着衣料却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于她而言,恰好是可以安心依靠的样子。

  一双宽厚的手掌托在她膝弯处,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一边走一边说:“奉书啊,你我可是夫妻,你娇气些无妨,刚毅些也无妨,你是什么样都可以。”

  她低下头,听着他说这些话,这个姿势有些过于亲近了,她的脸几乎要挨到他的耳朵。他的身上有一股雪和铁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话从褚秉文嘴里说出来让她有点意外,从前他永远一副冷淡的样子,那时候她一度以为这褚秉文是个生性不爱笑的主儿。

  被赐婚之后江奉书还以为自己要和个及其无趣的人过日子,却没想到新婚夜之后他像是开了窍,什么话都往外说。

  “褚秉文,你从哪学的这些话?”江奉书偏头问他:“你真去看话本子了?哪本上写得这么好?”

  “没有。”褚秉文否认得快,却没意料到自己的耳朵在这个时候有些红,更没意料到这点红被江奉书看了进去。

  江奉书笑了笑,没拆穿:“好吧好吧没有就没有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槐院出去了,在踏出槐院的一瞬间,江奉书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待了将近十年的地方,一夜大火变为灰烬,连带着幼时那点念想也烟消云散。

  从前江守忠在身边,在内务府有人看管着,故而生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性子,而今陡然发生变故,像是一下子被压住了心气一般。

  槐院这座废墟让她觉得难受,于是转过身不再去看。

  目光落在前方,甬路的尽头,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褚秉文一人的脚步声,以及燕都城内的风雪声。

  但她隐约觉得,刚才韩阔出现的时候,他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月白衣衫,半个身子隐在墙后面,看不清脸。

  她眨了眨眼,那个人影就不见了。不知道是看错了,还是真的有人。

  “怎么了?”褚秉文感觉到她的默然。

  “没什么。”冷风吹得脸有些疼,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走吧。”

  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他没有躲。她伸出手,先是把自己的头发挑回来,别在耳后。而后也象征性地替褚秉文也拢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那人应该是去找东西的。”江奉书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上来, “能雇得了这种人,应当是个位高权重的主儿。”

  褚秉文侧了侧头,下巴差点碰到她的额头, “嗯, 那人身手不错, 若不是韩阔正好在那里,可能就让他跑了。”

  “韩公子是正好在那里吗?”

  “是吧,那条甬路通往东宫的方向, 韩阔是太子的人, 出现在那里不算意外。”

  江奉书的声音低了下来, 问道:“你看见没有, 刚才韩公子身后有个人, 月白衣衫,站在墙根底下。”

  褚秉文的手在她膝弯处微微拢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但江奉书看不见他的神情,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这个不对劲。

  “没看见。”他说道:“也许是路过的人。”

  江奉书没有再问,回身又看了一眼方才的墙壁,她分明看见了, 白色的衣袂被风吹动,露出一角。

  而此刻的墙壁空荡荡。

  回了家,褚秉文把她放在榻上,转身去柜子里翻药箱。

  江奉书坐在榻沿, 把右脚慢慢抬起来, 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脚踝,只见脚已经肿了一圈, 皮肤绷得发亮,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她伸手碰了碰,疼得嘶了一声。褚秉文拿着药箱走过来,她伸出手,是想让他把药给她。

  但褚秉文却似是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上。

  “别动。”他说着,把药膏盖子拧开,用指尖挑了一块,淡绿色的膏体,泛着薄荷的气味。

  他的手指碰到她脚踝的那一刻,顿时传来一股痒意,江奉书整个人缩了一下。她要把脚往回抽,他却快一步托着她的脚跟,这才让她没了动作。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带着些哄人的意思。

  “痒。”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抹药,指腹沿着肿起的轮廓慢慢揉开。他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碰到脚踝上光洁的皮肤,触感更加明显。

  姑娘家的脚踝是私密处,容不得旁人碰去,但眼下这人分明是她的夫君,不应是外人才对。

  但她心中还是不知道哪生出了一股害羞来,她把脸别过去,药膏的凉意和他的指温混在一起,说不上是冷是热。

  忙了一上午,又伤了脚,江奉书靠在榻上,本只是想闭闭眼,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褚秉文倒了水进来,看见她歪在引枕上,呼吸绵长,睫毛一动不动。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在这张有些青涩的脸上很突兀。

  少年不应有多少愁绪的。

  他把水放在桌子上,走过去,从榻里侧拉过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他的手在她肩头停了一下,把被角掖进去。

  她睡得沉,褚秉文蹲下来,平视她的脸。睡着的她比醒着时柔和许多,眉目舒展开来,露出底下那张安静的脸。

  脸颊上的痣生得恰到好处,不艳不俗,衬得眉眼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灵慧之气。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眉间那道竖纹。她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头松开了,似乎愁绪也淡了几分。

  褚秉文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奉书啊,好好休息吧,不要沉浸在这铺天的恨意中,二十不到的年纪,何必呢?

  我们都是心比天高的年纪,可到头来还是会痛苦。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看了她很久,然后起身走到外间,躺在榻上,难得清闲,眼看快到傍晚了,太阳即将落下,房间内的光线昏暗。

  四周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想着那个人嘴里流出的黑血,想着江奉书说的那件月白衣衫。

  他知道那件月白衣衫是谁,但他没有说。

  接下来的两天,江奉书老老实实地在家养伤。

  但说是养伤,人没闲着。她让褚秉文从内务府借了一摞卷宗回来,堆在榻上,一本一本地翻。

  槐院的旧档,江守忠经手过的所有文书,从去年年初到起火之前,按时间顺序码得整整齐齐,她翻了一天,什么也没找到。

  章芝兰出嫁的日子定得及其近,也难怪当初皇后催着内务府把公主嫁妆的单子写出来。

  章芝兰前去大凉和亲,是为两国情谊,皇帝赞颂女儿的无私,赐其封号“明懿”,陪嫁的嫁妆无数,车马五百余量,几乎遍布了整条街道。

  当真算是风光无限啊。

  送亲的队伍在燕都城门外停下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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