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拒绝洗白_青崖昼【完结】(57)

  江奉书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劝:“行。”

  她站起来,提起灯笼,走了两步,又回头,淡淡地笑了一下:“褚秉文,新年快乐。”

  褚秉文见她眉眼弯弯,笑得有些许灿烂,可能是因为过年的缘故,她今日心情好像还不错,连带着感染了他的情绪,他扯出了一抹笑,回道:“新年快乐。”

  ——江奉书。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褚秉文也确实没有说谎, 他今晚有约。

  那天晚上,他去找了韩阔。

  定西都护子嗣稀薄,夫人走得早, 只留下一对双生子和一个半大的小姑娘便撒手人寰, 韩阔作为哥哥, 理应有担当。

  韩阔和他一样的处境,加之当初入燕都时只有两个男子,自然就熟络了些, 两人住的院子隔了两条巷子。

  韩阔在燕都也没有家人, 褚秉文在桌上摆了一坛酒, 两个碗, 已经喝了大半, 见他进来,也没站起来,只抬了抬下巴。

  “坐。”

  韩阔坐下来,褚秉文给他倒了满满一碗。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端起碗喝,喝完了再倒。如今二人的立场不同,韩阔的主子是太子, 他的主子是六殿下,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是祸。

  但除夕夜,是个例外。

  酒是烈的, 辣嗓子, 应是韩阔从边境带过来的,让他喝起来有些熟悉。

  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觉得十分香甜。只听韩阔说道:“这是在燕都的第二个年头了啊, 又是和你一起过的。”

  韩阔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说道:“两个大男人,怪没意思的。”

  “是吗?”褚秉文抬眸,听着自己当初的同窗和自己讲这些家事,现在他们不是分立在两个阵营的人,而是朋友,是知己:“我怎么听说太子殿下已经许你弟弟入燕都了,兄弟团聚,你在感慨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褚秉文知道消息那么快,按理说,如今太子与六殿下针锋相对,他的消息应当不会那么快地传到褚秉文耳朵里。

  这事他没准备说,说了像是在刻意显摆一样,但既然都问了,他也不好藏着掖着:“还得些时日,定西太远了。”

  话音一落,转念又觉得不对,褚秉文知道这些消息应当是从六殿下口中得知的,那六殿下都已经说了这样的事,难道还不会许他的家人入燕都吗?

  韩阔不解:“六殿下没有许你妹妹入燕都吗?”

  “许了。”褚秉文说道:“但被我拒了。”

  “为什么?家人团聚,多好的机会,你妹妹又常年生养在漠北,来燕都见见世面也不错。”

  褚秉文的目光落到远处的天边上,月明星稀,和漠北完全不一样的天空:“没有为什么,她应是生活在草原上的鹰,燕都的世面于她来说——”

  “无足挂齿。”

  韩阔看着自己这个知己,他好像什么都没说,连一句像样的人话都没说,像是借着微弱的酒劲胡说八道,但他却听出了几分门道。

  回想当初,二人还未分立阵营的时候,褚秉文和他说过,说各地都护送来的这些子女中,男八尚有机会能回到家乡,女八便无可能。

  纵观前几年各都护子女,确实如此。但即便这样,多数人家也还是会让女八来,没想到到了漠北这边却反其道而行之。

  “即便我回不去,我那妹妹也绝非等闲之辈,必能扛起漠北都护的大旗。”

  当初入燕都的褚秉文和他说了这么一句,也顿时让他对那从未见过的妹妹有了些许的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会让褚秉文说出这样的话?

  说她是草原上的鹰,那褚秉文呢?

  “那你是什么?”韩阔问了一句,随后又自己接了一句:“囚——鹰——”

  褚秉文听闻,笑了笑,并未反驳,也并未生气,他说得没错,而且话里也绝没有调侃的意思,因为面前人和他又何尝不是同一种处境?

  “那就祝你这只囚鹰,能早日翱翔。”韩阔把最后一碗酒喝完,站起来:“走了。”

  他把空碗扣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褚秉文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桌上的空酒坛、空碗,还有碗底残留的酒渍。韩阔离开,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分明不大的院子,却没有半分的人气,怪安静的。

  他忽然觉得,如果江奉书在,应该会挺热闹的。她话多,声音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她在的时候,好像空气都是活的,和他不一样,周遭总是一股沉甸甸的死气。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喝了,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念着她吗?没来由的,莫名其妙的。

  他疑心自己的酒量怎么差成这样了,才一坛酒,就醉了?

  年初一,宫里比平日更忙。

  江奉书抱着一摞档册从内务府出来,迎面碰上了褚秉文。他依旧一袭侍卫服饰,腰佩长剑,正从长廊尽头走过来。

  两个人碰上了,便顺道一起走。

  “褚秉文,新年好啊。”江奉书顺口说了一句。

  江守忠教她的道理,年初一是一年的起始,逢人要拜一句新年好,是祝人,也是祝自己。

  应是晨起不久的缘故,她的语声清甜,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悦耳,听得褚秉文愣了一刻。

  而后压低了嗓音,学着她的话,也说了一句:“新年好。”

  他看她怀里那摞档册,伸手接了过去,也没问她同不同意,就那么自然地拿走了。江奉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顺着长廊往另一个尽头走去。

  走了一段,江奉书忽然问:“褚秉文,你来燕都多少年了?”

  “两年。”褚秉文说。

  晨起的阳光从廊檐的窗格里漏下来,落在二人肩上,随着二人往前走,光线在身上一亮一亮的。年后宫中的氛围带着些喜气,二人之间的氛围却是安静。

  这种安静让人心思踏实,倒也是不错的。

  江奉书侧头看着他,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两年能习惯吗?”

  “还好,应该可以吧。”褚秉文沉默片刻,是没有想到江叙怎么会突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又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二人便听到不远处有些动静,褚秉文闭上了嘴。

  拐过一道弯,前面是一条窄巷,两个人正要走过去,忽然听见声音从那边传来。仔细一听,才知道,那里的人不是说话,是嚼舌根,所以刻意压低了嗓子的。

  “漠北草原来的外人,装什么清高?天天扳着个脸像是谁欠他钱了一样,前八六殿下问他要不要把妹妹带进宫里玩玩,他当时就给拒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当初漠北送了八子来就不是个事,燕都要人,什么意思他们能不知道吗?揣着明白装糊涂,送了个八子来惹不自在。”

  “要是像定西那的情况一样,家中只有两个八子,小丫头还不会说话,那来就来了,问题他家里有个姑娘,那不是折腾呢吗?”

  “而且也不知道他在傲什么,爹在漠北当土皇帝,他在燕都当人质,傲什么傲。”

  笑声从墙那边传过来,尖尖的,活像是指甲刮过瓷器,听着让人心生烦闷。

  褚秉文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巷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管江奉书是否听见了,他偏过头,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耳朵,他顿时愣在原地。

  那只手不大,掌心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只手轻轻地覆在他耳廓上,把那些话都挡在了外面。

  褚秉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待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看见江奉书正站在他面前,手臂伸得直直的。二人的这个姿势,好像她正在向他索求拥抱。

  女孩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她的身形悉数被他的影子所笼罩,看似是他在庇护她,实际是她在替他挡住那些人的言语……

  墙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隔着她的手掌,那些话变得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墙,听得不真切。

  发现她此刻微微踮着脚,应是有些费力,于是他微微俯下身,将二人的距离拉进了一些。

  褚秉文低头看着她。她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见她鼻尖上细细的绒毛,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还有眼下那一颗不大起眼的小痣,给她一双灵慧的眸子多加了几分俏皮。

  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颗痣,有些好看,在她脸上的位置及其巧妙,像是无形中在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喉结上下滚动,感受到自己的耳朵贴着她微凉的掌心,有点微妙。

  终于,墙那边的声音渐渐远了,几个人说着笑着走开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冬日的风,吹得墙头的枯草沙沙响。

  江奉书被他看得也有些愣神,是有些茫然,手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指在他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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