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拒绝洗白_青崖昼【完结】(33)

  褚秉文没说话,只听韩阔接着问了一句:“他喝的那杯酒,本来应该是给谁的,你知道吗?”

  江叙听得云里雾里,但转头看见褚秉文的肩背绷紧了,只是一瞬,又松下来,他没说话,但他很紧张。

  “你说的不错,韩升确实不大懂什么道理,父亲的死有我一份,若真是怨恨,也应当怨恨我的一份。”韩阔缓缓说道:“当年的那杯毒酒,是赐给我的。”

  江叙的心猛然被揪了一下,她好像听出了些眉目。子债父偿,天家赐了毒酒,酒杯必须空着回去,所以韩阔韩升父亲就替韩阔喝了,算是代为偿还了儿子的过错。

  可韩阔做错了什么?韩升又为什么要怨恨褚秉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褚秉文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江叙看着他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算不上干净。

  而此刻那双手上什么也没有, 人们都两手空空, 谁又能透过一双手便看到他人做过什么。

  “粮的事, 我会让人去办。”韩阔站起来,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淡淡的, 不愿过多言语, 于是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 褚叔病重, 漠北离不了人。”

  褚秉文没动身, 说了一句:“韩大人,褚某此番前来,并非是有求于韩大人。”

  韩阔挑眉,没想到褚秉文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面色微动,询问道:“那是为了什么?粮草不要了?”

  “粮草还是要的。”褚秉文低眉:“只是想和韩大人聊一件更大的事。”

  韩阔抬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只听他说道:“瓦剌地处西北, 兵强马壮,未必就是个省油的灯,漠北如今这样,想必定西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说什么?”

  褚秉文并未立刻开口, 偏了偏头, 韩阔也意会,伸手屏退了堂内的几个下人,顺带着把门口的士兵也带走了。

  堂内人一下子少了不少, 褚秉文才开口,说道:“定西与漠北之间有一处前朝荒废的官驿,搁置许久了是不是?”

  韩阔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把那地方用起来。”褚秉文说,“定西有什么消息,往那儿送,漠北这边有什么消息,也往那儿送。瓦剌和鞑靼要是真有什么动静,咱们得知道,唇亡齿寒啊,定西和漠北说是一体都不为过。”

  堂里很静,韩阔的手指还搁在茶盏边缘,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到褚秉文身上,像是不认识面前了这人一样。

  也对,人都是会变得,当年是当年。

  当年去燕都的褚秉文守着礼法不放,如今回到漠北的他到是做起了这逾矩之事了。

  “褚大人,都护之间,私设驿道,”韩阔,声音不高,“这是违制的。”

  “我知道。”

  “怎么?”韩阔轻笑一声,带着轻蔑的意味,问道:“如今不对他的话唯命是从了?到是做起了违他心意的事了?”

  褚秉文微微蹙眉,这时候韩阔说这种话,无非就是想呛他一句,当年的事,几个人都耿耿于怀,他不像韩升那样回直接说出来,反而是习惯憋着,等到人都忘却了,他才冷不丁地提一句,怪膈应人的。

  韩阔和他那弟弟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官驿的折子,走一趟燕都要多久?你清楚,我也清楚,等消息递到,什么都晚了。”

  韩阔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依旧靠在手边的那盏茶杯上,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浮着一点碎叶。

  江叙坐在一旁,看着韩阔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可她看得出来,他在想。不像是在犹豫,到像是在度量。

  过了很久,韩阔开口:“那个驿站,我知道,荒了好些年了。”

  “人我出,只要有人便能运转。”

  韩阔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外面是一方小院,院里种着一棵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里。

  “当年,”他背对着褚秉文,声音不高,“我父亲在的时候,定西和漠北的消息是通着的。那时候没有官驿不官驿的说法,边关的事,边关自己说了算。”

  褚秉文没有说话。

  “后来不一样了。”韩阔的声音低下去,“什么都得走章程,走折子,走官驿。走一趟,半个月,等消息回来,什么都凉了。”

  他转过身,看着褚秉文。

  “你说的那个驿站,我知道。那地方,我父亲用过。”

  褚秉文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没想到的,韩老将军一生忠于朝堂,生前居然也做过这样的事吗?

  “看来是褚叔没想让你知道啊,当初家父和褚叔通消息,走的就是那条道,但只用过那一次,”韩阔走回来,坐下,“后来那位上来了,朝廷清查地方,那才荒废了。”

  他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

  “上面如今查得严,生怕生出前朝那般武将串通而造成藩镇割据的景象,用那条道,风险不小,若是被查到,你我难逃一死。”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漠北扛不住,定西也好不了。”褚秉文打断他,“这话是你说的。”

  韩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是嘴角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

  “褚大人,”韩阔开口,“在天家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你胆子够大啊。”

  褚秉文没有否认。

  韩阔放下茶盏,伸手拿过案上的笔,蘸了墨,在一张废纸的背面写了几个字,他把那张纸推过来。

  褚秉文低头看,上面写着驿站的方位,还有几个联络的暗号,想来是父亲当年和定西联络的时候用的。

  “用可以,”韩阔说,“小心些。”

  褚秉文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放心。”

  韩阔看着他,目光微闪。

  “褚秉文。”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褚秉文抬眼看他。

  韩阔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而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做事也要小心。

  “放心,”褚秉文说,“定西不会出事。”

  韩阔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叫定西不会出事?那漠北呢?

  韩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褚秉文转过身,往外走,江叙赶紧站起来,跟上去。

  这场谈判她算是听明白了,只是不明白褚秉文把她带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像是个秘书一样,但又没让她写会议记录……

  走到门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韩阔还站在原地,看着褚秉文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感激,但也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褚秉文。

  走出都护府的大门,风迎面扑过来,江叙被呛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两声。褚秉文的脚步慢下来,等她跟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出那条巷子,到了大路上,褚秉文忽然开口。

  “刚才离开的那个人,是韩升。”

  江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引他们进去的那个年轻人。“我知道,那是韩都护的弟弟。”

  “双生弟弟。”褚秉文说,“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性子全然不同。”

  江叙想起那张和韩阔一模一样的脸,他比韩阔多了一颗吃痣,面相完全一样,说话却不大一样。

  “韩升性子急,”褚秉文走在她前面,声音被风吹过来,“有什么说什么,藏不住,当年各都护派人去燕都做伴读,本来该送他。”

  江叙的脚步慢了一拍:“本来该送他?”

  “各家都护一般都会选小的,一来岁数小一些的容易适应,二来要留家里的长子接管都护府,不会轻易往外送。”

  “他比韩阔聪明,也有谋略,就是性子急。老都护怕他在燕都惹事,最后选了韩阔。”褚秉文顿了顿,“韩阔沉稳,坐得住,这些年定西都护的位子,他坐得稳,也是因为这个。”

  江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那大人您呢?您为什么去了燕都?”

  褚秉文是长子,下面有一个妹妹,按理说,当年燕都并没有指定必须是男子去,女子亦可。按着褚秉文方才所说的话,当年去燕都的应当是他的妹妹才对,怎么变成他了?

  褚秉文似乎是没有想到江叙会突然问起他身上的话,神色微微一顿,随后说道:“你知道女子去燕都做陪读意味着什么吗?”

  江叙摇了摇头。

  陪读陪读,当然是陪着读书了,还能有什么?

  “如果当年褚敬澜去了燕都,那她大概是回不来了,如今应当是哪个王爷院里的人。”褚秉文说道:“她自小在边疆生活惯了,见过大漠风沙的鹰是不愿意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庭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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