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厨房忙着呢，爸……不知道去哪了。”
姐妹俩一句接一句说着，何小禾忽然一拍脑袋。
“诶呀，光顾着说话，把孩子和江燃妹子忘了！”
她赶紧向楼下探出头，喊道：
“小海，江燃妹子！”
“妈妈，我在这。”
身后传来何山海的声音，何小禾扭过头，和抱着小孩的江燃打了个照面。
江燃弯腰放下何山海，站起身问：
“小禾姐，这栋房子有地下室或者地窖吗？”
禾苗姐妹俩对视一眼，皆是摇摇头。
“应该没有，建房子的时候我姐已经离家了，但我还在，那时候没听说要弄地下室，我们这边天气潮，一般都没有地下室的。”
江燃皱起眉毛。
手掌摊开，露出一张盘膝而坐的纸人，那剪纸小人胖乎乎，正抱着胳膊，坐在江燃的掌心，气呼呼的，歪头撇嘴。
“你真没指错？”
赛半仙纸人更生气了，用力摇摇脑袋，伸出一只胳膊，手指用力一比，再狠狠向下一点。
就是下面！！！
江燃又看了眼禾苗姐妹俩，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确定这里没地下室？！”
“你——”
何小苗脾气不好，看江燃这样顾及着是姐姐带来的人，没发火，但眉头已经不自觉立起来了，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姐姐的话堵上了嘴。
“江燃妹子，你的意思是这地下有东西？”
“不——”
“不是？”
“是不止！”
江燃把胖子纸人放在肩头上，看了何山海一眼，满脸好奇的小孩自觉捂上耳朵。
她满意点点头，这才肃着脸对何小禾姐妹俩说道：
“你们家这个房子，外看金碧辉煌，内观阴气森森，且你们姐妹俩，人人面上映鬼脸，额间皆有生死劫，不为个人怨，是为家业累，此间地下必有乾坤！
你们是这家的女儿，地下入口在哪，知道就快告诉我！”
“什么一套套的……”
何小苗掰下姐姐的手，放嘴自由，扭头大惊道：“姐，你被江湖骗子盯上了？！别信她，我开了两天车，要真有什么生死劫，不早死道上了！”
“你当然不能死道上！”
江燃接话，不多说，只伸手一指其领口。
“戴着开过光的护身符，自然能庇佑你一二，但现在你来到了这间房子，它也无能为力了！”
何小苗不信任江燃，任对方说什么都不信，她上前一步，挡在姐姐身前，一手指人，一手掏出衣服下面的玉牌。
白玉制成，温润柔和，是一问道观音。
“我就算你蒙得准，但这年头戴东西的人多——”
话未说完，只听细微一道“咔擦”声，何小苗脸色一变。
下一秒，只见那观音玉牌自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啪嗒一声，观音只剩下一颗头颅，自脖颈之下皆掉到地上，七裂八瓣。
她瞪大眼，看看地上的玉牌，又抬头瞅瞅江燃，莫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空气凝滞一瞬，差点指到江燃鼻子上的手丝滑一转——
何小苗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现金都拿出来，放在江燃掌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师，救救我和我姐……”
何小禾在身后轻轻怼了妹妹两下。
何小苗紧接着补充道：
“还有我侄女小海，我做生意的，钱不是问题。”
“这就不是钱的事！”
江燃把那沓钱揣兜，捏了一下，估计有个三、四千。
“重点是你家的地下室——给我打开。”
第103章 没我不行吧？
江燃起了个范，让人不自觉信服。
记忆回来了，干起活来都更唬人了。
只是她想错一点——
此事已然相信了她的禾苗姐妹俩彼此间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一声，再看着江燃，诚恳道：
“大师，我们是真不知道。”
她们知道家里缺什么少什么，知道母亲、父亲、弟弟需要什么，知道哪些活需要她们干，知道有多少事需要她们出钱出力……
就是不知道——家里有什么。
从江燃口口声声说一定会有个地下室，到家里的存款。
江燃微怔，想到曾和胖子干过的一次活。
也是在羊城，和冥婚有关。
张芷晴也是这样对家里不了解吗？
她微微垂下眼，不再为难这姐妹俩，转身下楼，寻思自己找办法。
就听到何小禾叫住她：
“别着急，我问问妈！”
正说着，开门声从一楼传来有人在招呼何小禾何小苗，让她们下来帮忙煲汤。
何小禾听到这熟悉的女声，忍不住红了眼。
她使劲眨眨眼睛，背对着女儿快速擦干泪水，飞快跑下楼，同时还不忘跟江燃连连点头，用口型道：
“是我妈…是我妈……”
江燃也跟着下楼，胖子纸人说赛半仙就在这家的地下室。
结果刚到一楼，就听到由远及近地叫骂声：
“什么大师不大师的，你和你妹回来就给我找秽气！家里好好的，用什么大师？！你们就是给我没事找事……”
那声音越来越大，是奔着江燃来的。
只一眨眼的工夫，一个目测五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她皮肤微黑，身体干瘦，仔细一看，那身上几乎都是紧实的肌肉，一瞧就是个干活利索的人。
当然，不仅干活利索，干架也利索。
她先从头至脚打量了江燃一圈，而后轻哧一声，话像是用鼻孔说出来似地。
“哟，还大师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行骗！我告诉你，我家就没有地下室，我两个女儿糊里糊涂，我可不糊涂！赶紧滚，现在不滚，我就打你出去！”
说罢，何银好立眉瞪眼，已然抬起手。
江燃见状，笑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对，快滚吧你，别来我家骗钱！”
何银好双手叉腰，对着江燃的背影还在骂，瞧那年轻人走出房子，扭过头，用结实粗糙的指头狠狠点还在发愣的何小禾。
“呆着干什么！真把那秽气东西当大师了？看，一骂就跑！有什么真本事，还说地下室……”说到后面，何银好的话语莫名停滞了一瞬，进而语气更是暴烈，“全身编瞎话！也就你们信……”
“妈……”
“喊什么！说你姐，没说你啊！”
“你，你身——”
“咚！！！”
巨大的碰撞声打断何小苗的话。
伴随着崩裂开的瓷砖，整个自建房好像都晃了三晃。
何银好连忙转过头，就看见方才被她骂跑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个平时翻地用的农镐。
那工具太眼熟，正是她家的。
“你干什么？我报警了！”
“报警？”江燃冷笑一声，又跑到下一个地方砸地，“你赶紧报！”
赛半仙纸人站在江燃肩膀上，手舞足蹈地给她加油。
一边砸地，另一边也不耽误说话，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何银好，阴恻恻的话直接钻到人耳朵眼里：
“她俩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不见得吧？进了这个院子，我就没想出去，还报警，有信号吗？你走得出去这间院子吗？！”
“凶怨之地，带血光煞气，你还处处维护，莫不是把恶鬼当了正神，偷偷祭拜！”
说着，又是一声重响。
这一次，声音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发空，敲在地上的动静就不瓷实。
江燃憋气提力，农镐几乎挥出残影，金属和瓷砖之间碰撞几乎冒出了火星。
“磅！磅！磅——”
“嘭！！！”
“稀里哗啦——”
瓷砖和水泥层破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细微的烛光从地下晃出，影影绰绰，落在江燃的脸上。
那纯黑如墨的瞳孔里似乎都映出了火光的颜色。
她扭过头，瞥了一眼要扑过来用身体挡镐，却被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拦住的何银好，没多说话，丢开农镐，直接跳了进去。
“胖子——”
“你在哪儿？我来了！”
“谁？！不许喊——”
“滚你爹的，你说不喊我就不喊啊……二炮！这呢这呢！”
江燃顺着声音一路跑，她肩头上的胖子纸人一直在给她指路，时不时还来个飞吻，表示爱死你了。
越跑，她越心惊，这地下空间虽说不是空旷无比的大，但仅仅看着连绵不断的走廊，就可见当初的工程量。
这种程度，怎么瞒得了别人的？
那时候何小禾不在，十几岁的何小苗没见过别人盖房子看不懂，其他村民也看不出来吗？
江燃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向前。
当她跑到一处点着数十盏油灯的地方，肩膀上的赛半仙纸人终于停下飞吻，高高跃起，双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比了个大大的爱心，像一个茂盛粗矮的茁壮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