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兰。”
姜榕出言打断了大长老的话，她没看姜鹤兰，只是唤了对方一声。
姜鹤兰不再说什么，勉强扬了扬嘴角，对大长老和气一笑，无形的硝烟在此刻消散了。
姜橪看看阿娘，再看看大长老，最后又瞧了一眼鹤兰长老。
她心中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只能搂住阿娘的脖子，亲近地蹭了蹭。
“好了，我们得回去了，这仪式一办，我大儿可还没吃饭呢。”
姜榕说了一声，抱着姜橪，和姜鹤兰一前一后走了。
姜橪趴在母亲的肩膀上，对姜延年挥了挥手。
姜延年呆呆愣愣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人都要见不到了，才攥紧拳头，憋红了脸，抬起手用力和姜橪挥了挥。
她母亲看着好笑，眼神落在孩儿身上，无尽柔和，话却是在问姜绿松：
“大长老，延年的命格还那般凶险吗？”
“诶呀……”
大长老皱着眉头，伸手揉着姜延年的脑袋，不停摇着头。
她如此反应，看得姜常青心中一紧。
难不成女儿注定早夭？！
姜常青急切的目光落在大长老脸上，而后，就听大长老用老顽童的无辜语气说：
“我怎么知道？我只能问一问天，又不是天。”
“你家延年跟了少主，命格自然只能往好了变化，不会越变越坏，看她如今这样，显然是长寿之相。”
姜常青长出了一口气，无奈道：“大长老，不要吓人好不好……”
“我上了年纪。”姜绿松一撇嘴，装模作样，唉声叹气，“听不懂你们这些小毛孩子的话，唉，人老了，招人烦了……可怜哟！”
姜常青真无语了，她又和大长老说了几句，她要告辞。
低头一看，发现姜延年还直勾勾瞅着姜橪离开的方向呢。
姜常青抿嘴一笑，揉揉女儿的头。
“延年，我们也回家吧，阿娘抱你。”
“回家。”姜延年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不用抱。”
她现在是少主选定的结契之人，是要像鹤兰长老辅佐家主那样，一辈子支持阿橪……不对，是少主的！
她现在必须成熟，必须厉害，必须比除阿橪之外的人都强。
她不能给阿橪丢脸。
不能让别人笑阿橪的选择。
姜延年要用事实证明，阿橪总是对的，阿橪从不会出错！
思及此，姜延年肃着脸，强调道：
“娘，以后都不要抱我，也不要给我喂饭，更不要帮我洗澡，我是个成熟的大人，是未来最优秀家主手下的第一长老，这样像什么样子。”
姜常青啼笑皆非，连声说好，而后伸出一只胳膊，问道：
“那未来家主手下第一长老，要牵为娘的手吗？”
“是最优秀家主手下的第一长老！”
姜延年强调了一句，而后才清了清嗓子，略有不好意思地握住母亲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小小声道：
“这个可以。”
…………
“阿榕，那个姜延年作少主的结契之人，真的可以吗？”
姜鹤兰皱着眉头，她看着已经熟睡的姜橪，又将视线转到给孩子轻轻摇着扇子的姜榕身上，继续道：
“那孩子命格凶险，会不会对少主有影响？”
“命格？”
姜榕笑了一声，眼睛落在姜鹤兰身上，“鹤兰，什么时候你也相信那所谓天命了？”
“我姜榕的孩儿，选什么都不会错，只要想，没什么天命不可更改。”
屋内，孩童沉睡，两名大人说话。
可姜橪睡着，江燃的灵魂却醒着。
她听见了姜榕与姜鹤兰的话。
从看见姜榕的第一眼，她就感觉无比熟悉，并非长相，无关个性。
只是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那种包容慈祥的目光……
江燃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第303章 一下就被我发现了
江燃寄居在姜橪身上，如此又过了许久。
终于有一天，她知道为什么看姜榕那么熟悉了。
姜家人自幼都会种下与自己性命相连的一种植物，作为本命草木之蛊。
草木之蛊能反映人的状态，在通讯不便的年代，家中人看草木之蛊，就知道外出者的情况。
族记传闻中，草木之蛊甚至可以替命。
不同于江燃纸人的替命，纸人本质上是迷惑对方，让敌人将攻击落在纸人，而非本身。
而草木之蛊的替命，是真正的，不加限制的替命。
不过从古至今，有替命之效的伴生草木蛊，能炼出的人屈指可数
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人再把这一条消息当回事。
姜家人的草木之蛊，都在族地中央。
许多逝去的人，草木蛊随之枯萎，化作了后辈草木蛊的肥料。
江燃跟随小小的姜橪，进入族地。
见她走到一个矮矮的酸小枣丛，悉心照料。
上面已经结满了黑黑圆圆的果子，正是姜橪的草木蛊——
橪木。
姜橪的草木蛊上果子多，刺更多。
若不小心碰到，尖利的刺就会扎破衣裳，疼得人嗷嗷乱叫。
可那是别人摘，若是姜橪自己采果子，不知怎地，无论她多随意，都不会被刺伤。
“阿橪……少主！”
小孩故作成熟的声音由远及近。
姜橪回头望去，江燃也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路跑来的人。
是姜延年。
此刻对方穿着动作方便的白色衣裳，袖口处绣满了清雅的青菊，那双眼睛也和她的草木之蛊一样，泛着充满生机的青绿色。
姜延年的眼睛是绿褐色的，姜橪第一次见，就被这少见的色彩吸引了。
她喜欢这种生机。
“怎么又叫‘少主’了，小年，你之前都叫我名字的。”
姜橪站起身，为跑得凌乱的姜延年理了理头发。
姜延年僵着身子，不好意思动，脸红彤彤的，小小声说：
“我们要严肃……”
“什么严肃不严肃的，哪有那么多规矩？我阿娘说了，这世界上根本没那么多禁忌，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姜橪双手叉腰，六岁小儿稚嫩的脸上满是自得。
“是家主大人说的！”姜延年惊呼一声，而后握紧拳头，用力点点头，“阿橪信，我就信！”
“当然会信了，那可是我阿娘！”
“嗯嗯！是阿橪的阿娘！”
姜延年附和着，又蹲在橪木旁边，照顾起自己的青菊。
从一开始，她的草木蛊就和阿橪种得很近，慢慢地，两个植物越长越近。
姜家人的草木蛊总是能反应一些状态。
那些族内关系很好的人，草木蛊就会凑在一起，若实在很远，真的长不过去，有时又会借助风，将自己的种子洒在对方身边。
姜延年轻轻摸着自己青菊，看两株草木之蛊离得那么近，心想——
她和阿橪关系还真是好啊。
不过距离家主和鹤兰长老还差一点。
“我们去看看阿娘的草木吧！”
姜橪欢快地提议道。
姜家人有看族人草木的习惯，许多人受伤生病不诚实，可草木蛊不会说谎。
姜橪每次来照顾自己的橪木，都会去看看姜榕的草木。
姜榕的草木蛊，是一棵顶天立地的榕树。
由于榕树生性霸道，周围其它植被不好存活，因此种在族地最边缘处，静静立在那里。
唯一陪伴它的，只有缠绕在榕树枝干上的附生兰。
白色的小花点缀在高大的榕树上，仿佛一只只仙鹤落在上面，尤为美丽，细细看去，莫名有种吸引人的仙气。
每一次看母亲的草木蛊，姜橪都会感慨：
“阿娘和鹤兰长老的关系真好啊！”
江燃的灵魂通过姜橪的眼睛看到面前场景，她也在感慨——
“这棵大榕树真够眼熟啊！”
跟圣人心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圣人心的记忆中，她许愿的那棵大榕树身上，没有如此美丽优雅，仿佛仙鹤飞舞又落下的小花。
江燃见过这棵榕树。
可是，榕仙真的是姜榕吗？
如果是，那榕树上的花，都去了哪呢……
第304章 怎么走到这一步？
姜橪是江燃目前所看到的，最长的一世。
她有数不清的前世，可几乎都太短了，有些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一辈子。
而姜橪的人生，留给了她好好体会的时间。
她寄居在姜橪的身体里，与她一起度过数年。
江燃不得不承认——
姜橪真的很幸福。
天赋，地位，机敏，爱，权力，运势，金钱……只要能想到的，她都有。
江燃有时会把自己当做姜橪。
她似乎马上就要沉迷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