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氪痛苦地蹲下，轻轻打开袋子，露出里面没有毛绒绒皮肤的尸骨。
很丑很吓人，但她竟然不害怕。
这是她的小狗啊，陪了她整整十六年的状元，见证她从一个十岁小孩，长到臭屁少年，最后又跟她一起步入青年岁月的小狗啊。
状元…她的小狗。
小时候起，她就有给状元好好刷牙，状元十六岁了，还有一口很好的牙齿，她很用心，她查过的，查过的！
如果没有意外，状元还能陪她好多年。
小狗最舍不得朝夕相处的人了。
谭氪蹲在地上大哭，她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可一时间如洪水奔泄而出的情绪，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
小狗鬼状元焦急地围绕着她，站起来，用前爪轻轻扒拉她的膝盖。
哼哼唧唧，仿佛在说：
“小谭小谭，你不要哭了，我现在已经死了，不会很痛了……”
纸扎狗目睹一切。
它纸做的身子哗哗作响，身形一转，慢悠悠飘到谭氪身边，口中叼着的四根香落在地上。
这是小虎最爱吃的东西，看在状元还算忠诚，谭氪也很爱小狗的份上，它不是那么介意分出去一顿饭，让小狗鬼状元的魂体凝实一点。
反正江燃会给它做更多。
胖子见状张张嘴，不好多说，但有些话真的不能差：
“谭氪，你家状元看到你哭很着急，你冷静些，让它回尸体里养养吧，它尸体不全，魂灵受损很重……”
从她进门开始还没有三分钟，瞧见寸头青年一下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胖子也心酸。
谭氪闻言，努力吸了吸鼻子。
“尸骨不全，魂灵受损……”
她抬头看看赛半仙，又瞧瞧从方才起一言不发，皱着眉头剪纸的江燃，目光闪动，问道：
“两位大师，是不是状元的尸骨全了，就能好一些？”
江燃手上的剪纸只有一个虚虚的人形轮廓，面孔却怎么也剪不出来，正烦躁着，但还是顺口答道：
“差不多吧，比缺失的时候好一点。”说罢，她又继续问，“你老师住在哪儿？”
“就在对面的研究所！”
谭氪的说着，目光却定格在徐列列背后的狗皮上，她说得极快，把什么都交代清了。
“江大师，我知道你和老师的关系，你的联系方式也是老师给我的，只是她之前说不要让我跟你提她，但现在情况危急，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们两个放心过去，保安大姨看到你这张脸，你告诉她找江院士，一定会让你们进去的！不用担心，等我几分钟，我随后就到！”
江燃听了谭氪的话，却是一愣。
什么叫“你的联系方式也是老师给我的”，难道，她这些年的经历，妈妈都清楚吗？
那为什么不出现……
漆黑的眼睛闪过一瞬恍惚，江燃又给压了下去。
“不差那几分钟，你无非就是要让状元尸骨齐全，我帮你！”
语毕，她大步流星走到厨房，拿出两柄刀来。
谭氪也连忙上前，接过一把，稳稳地把状元皮片下来。
无论之前多么害怕，只要一想帮小狗拿回皮囊，心里的恐惧就消失无踪了。
动作间，手中刀似乎切到什么金属物体，谭氪将其剜出来一看，轻咦了一声：
“这是……微型炸弹？”
第144章 手痒，想扇巴掌。
“炸弹？！”
赛半仙惊呼一声，一蹦三尺高，拉上江燃就要跑。
“快快快，别给咱俩崩着！”
谭氪见状，连忙出言拦下，“两位大师不用跑，这已经是个空壳了……”
这下，胖子才稳当下来，轻咳一声，沉稳道：“原来是这样，安全就行，哈哈，我这个人比较稳健。”
说着，她忽然忙碌起来，不去看江燃和谭氪的眼神，低头将削下来的狗皮和小狗尸骨包在一起。
点燃四根小虎让出来的口粮，小狗鬼状元狂狂吸，一瞬间，香就只剩下灰烬，一点香味都没传出来。
“来，状元，进去吧。”
小狗鬼魂体凝实些，绕着谭氪转了一圈，而后投入自己的尸骨中，消化去了。
赛半仙再将那包袱放谭氪怀里，让谭氪带着小包，在前头领路。
“带我们过去找江院士，至于这个房间里的怪物尸体……等事情处理完，你们研究所那边解决。”
胡正欣的事让江燃和赛半仙都吃了个教训，后续问题，还是让这帮有实权的人管，到时候她俩拍拍屁股就走，不麻烦，多好。
三人一路小跑，研究所就在家属院对面。
快到大门前，赛半仙还补一句，“钱你们看着给，我们随缘。”
胖子这句是提醒，现在干的活多了，得补钱，但——她说这句话是因为比江燃和谭氪少知道了一条信息。
谭氪正在和保安大姨交涉，江燃在赛半仙身后怼鼓她一下。
“咋的了？二炮，一脸不乐意，还这么着急……”
“江院士是我妈。”
“啊？！”
赛半仙瞪大墨镜后小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研究所，再回首瞅瞅江燃。
心说这不搞笑的吗？
江二炮你一文科生，你说你妈是物研所院士，别说赛半仙不敢信，就是赛大仙也很难相信啊！
胖子不理解：
“二炮，黄泉双凤大凤是你奶奶，祖上说书的，出了名的聪明，江湖上到处是传说，现在物研所江院士是你妈妈，虽不是咱行内人，但一听‘院士’名号就知道聪明绝顶，怎么…你……”
后面的话赛半仙没说出来，可跟说出口也没区别了。
江燃心里说不清的焦急、担心，还有那么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恐惧皆被一股火烧干，现在她不想别的。
就想揍这胖子。
她眉毛一立，气道：
“我乐意！”
说话间，谭氪向二人招手，“两位大师，可以进来了！”
江燃这才不继续梗梗着脖子，和笑嘻嘻哄她的胖子置气。
路过保安室，里面坐着个膀大腰圆的肩宽大姨，她瞥见江燃，呦了一声，戴上眼镜，惊讶道：
“江院士还有女儿呢，我还以为她就有个男儿……”
江燃听了一耳朵，垂下了眸子。
很难形容她此刻的感受，既因陌生人因她与妈妈相似的外貌而认出她们的关系而欣喜，又因那句“还以为江院士只有个男儿”而难过。
甚至，有一点说不明白的……
难堪。
究竟在难堪什么，江燃心里也不清楚，一时间脑袋很乱，想到谭氪口中的那句“老师不让我对你提起她”。
这个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曾经不清晰的东西，都清楚明了了，江燃记得妈妈的背影——
那是一个阴天，没下雨，她扒在奶奶家大门的后面，目送妈妈牵着哥哥的手离开，这一去，就没回来。
那时她有挽留吗？
好像是没有。
她当时只是茫然地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眼里会有水出来，更不懂自己为什么死死咬着嘴唇，哪怕是哭，也不要发出声音。
在一片混乱中，她们来到了一栋实验楼下。
这栋楼似乎不一般，楼下有武警驻守，她们一个个配着枪，全副武装，有几人身边还牵着工作犬。
江燃和赛半仙一来，警惕探寻的目光就落在了她们身上。
倒是对谭氪很熟悉，扫了一眼后，视线就离开了。
“两位大师，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刚跟老师通过话，她现在没有事，还在实验楼做研究，等下就会下来。”
谭氪怀抱小包裹，手里拿着跟普通手机不太一样的实验楼内线分机。
就在江燃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和江拾焰打完了电话，江拾焰为人讲究效率，一般通话都在三十秒内结束。
不过今天多了一秒。
谭氪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浑身都紧绷起来的江燃。
是因为女儿么……
“唰——”
愣然间，眼前飘过一道影子。
下一秒，赛半仙的惊呼声响起：
“二炮，你的复制品！”
“什么复制品……”
江燃无奈地嘀咕一句，看向那个飘过来的人，头脑阵阵发胀，对方与她极其相似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斟酌着唤了一声：
“江……烛？”
“江燃，还记得哥哥呢。”
江烛飘了过来，他看起来非常开心，此刻站在江燃身前，两人似乎一边高，不过胖子眼尖，瞧出来江烛的鞋子有门道，下面好像是有轱辘？
走路省力的同时，身高也向上拔了几厘米。
他注意到胖子的视线，低头一笑，拉住江燃的手，然后轻轻抬起一只脚，温声和气地说：
“这是妈妈给我做的，她知道我从小身体不好，怕我走路费劲，江燃，你知道的，我们出生的时候很小，你才三斤八两，哥哥更小，才二斤二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