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
寂静的人群里，有人突然嚷道：“到底是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哥几个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拆！全都拆了——”
“谁也不准动！”赵文清厉色吆喝：“敢碰一下，老子这劫挺过去杀你们全家！”
探照灯下，那张脸因为愤怒到极点变得扭曲可怖，加上阴毒的话，还真把一帮大老粗给唬住了，都不敢轻举妄动。
赵文清心里自有盘算。
那青铜酒樽暴露就暴露了，只要保全好其他箱子，也不算失职。
冯德昭和路易斯看在他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份儿上，肯定会保住他。
可一旦箱子拆开，里面东西全暴露，后果不敢设想！
“哥几个拆了箱子，就算里头是文物，也是主动上缴，能从轻发落。”戴斗笠的高挑男人躲在人群后出声。
大家点点头，认同。
温幼梨扬起下巴，目露赞赏看过去，只看见皮肤光洁，线条冷峻的半张脸。
嘿！
这小子脑袋聪明，长得好像也不赖，等眼前事情解决完，她非要见见他。
“少帅，我现在是你的秘书，算是你的半个人。青麟帮二堂口的弟兄，也是我的半个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温幼梨挎着包走到聂书臣身边，两手挽住他胳膊晃呀晃。
撒娇意味很明显。
聂书臣摁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主动上缴者，一千字检讨，一百美金罚款。”
“您真好。”
这调情的一幕，弟兄们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都知道老帮主在沪海官场一直态度中立，若不是赵文清抱上冯德昭的大腿有意夺权，想必也不会召二小姐回国，用美人计与聂书臣斡旋，拉近关系。
二小姐为了青麟帮的长久发展，毅然回归动荡的故国，如今又为了他们甘愿向聂书臣献媚。
二小姐牺牲太大了，他们要是再怕这怕那，忒不是东西。
“哥几个，咱不能辜负二小姐的好意。”
“有风险大家一起担，抄家伙拆箱子！”
一群人乌泱泱冲进船舱，把里头的箱子全拖出来，拿起钳子、锤子，没工具就徒手掰，总之非要看看里面到底是啥。
“别碰！都他妈放下，别碰——”赵文清慌张去拦，被张铭诚一个箭步摁下，反手把他胳膊拧在背后，动弹不得。
张铭诚：“老实点！”
赵文清冷瞥他一眼，抬头死死盯着温幼梨和聂书臣：“你们会后悔的！”
温幼梨收起笑容，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的人，才会在死到临头时后悔。赵文清，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似是意识到什么，赵文清突然剧烈挣扎：“我知道了！你们做局害我，这就是你们做的局！！”
温幼梨勾唇不语，因为大大小小的箱子都被砸开了，接二连三的吆喝响起来：
“狗屁丝绸茶叶，我这箱是字画。”
“我这儿是瓷盘跟花瓶，像元青花，我在拍卖会见过！”
“奶奶的，这一箱是被切割的壁画，好好的东西这样糟蹋？”
“二小姐！！我这箱子里是、是一个佛头——”
第五百二十四章 重回民国：黑道千金她飒爆了（42）
“Arrêtez‑vous ! Vous sales cochons jaunes！（住手，你们这些该死的黄皮猪）”
远处的暴呵把大家吓了一跳，停了手里活看去。
是路易斯和冯德昭一前一后疾步跑来，后头还跟着满脸汗的蔡三强。
亲眼见到这幕，纵使此刻赵文清浑身长满嘴且各个巧舌如簧，二堂口的人也一个字都不会信！
法租界总领事、沪海副都统，两位都是顶顶大忙人。倘若船上的货真是赝品，此事与他们毫无利害牵扯，绝不可能深夜赶赴港口，专程来给赵文清撑腰。
再说蔡三强，他近来跟赵文清走得极近，那巴结讨好的嘴脸，对自己亲老子都不见得这么热络。
有人咬牙低声骂：
“这救兵肯定是姓蔡那瘪犊子去搬的。”
“我呸！狗屁救兵，分明是他娘的强盗跟卖国贼！”
温幼梨啧了声，眼尾扫过去，漂亮的眸子威压十足。
瞎咧咧的几人立马噤声，朝她嘿嘿赔笑后耷拉下脑袋继续当鹌鹑。
一番做派明显已经认可温幼梨是青麟帮二小姐的身份。
毕竟他们被赵文清利用身处险境，眼下能救他们于水火的，只有跟聂少帅交好的二小姐。
温幼梨也心知这些人为了活命脱罪，对她是一时臣服。想要他们完完全全归顺，还是要有真本事！
“小贱人，你自作聪明坏我的事，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我倒要看看，你们一会儿怎么跟法国佬解释！”赵文清撇唇狞笑，阴恻恻瞪着温幼梨和聂书臣开口。
今晚的戏终于要唱到最精彩的地方，该登场的角儿一个也不少。
聂书臣望向渐行渐近的几道身影一言不发，只细微蹙起眉。
他又将余光落在阴暗处一道挺拔宽阔的人影上。
那人影似有察觉般飞快抬头，对视一刹又分开。
温幼梨不动声色扬起眉，捏捏聂书臣的胳膊若无其事凑近低语：
“别惴惴不安的。跟您商量演这出戏时我全都安排好了，您放心瞧着就成。”
等戏唱完了，我非要弄清楚你们这些男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思索间，路易斯已然带头“杀”了过来。
他喘着粗气环顾完四周，眼底的慌张在触及一箱箱被人打开的文物后逐渐被愤怒取代。
警告的目光从赵文清脸上剜过，最终落在温幼梨和聂书臣身上。
“Bon sang ! J’exige une explication plausible.（该死！我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幼梨松开聂书臣上前一步，用中文不卑不亢道：“路易斯总领事，需要合理解释的人，不该是我跟少帅么？”
“你们乱动我的箱子，还好意思问我要解释？”
“箱子也许是您的，可箱子里的文物却不是。比如那佛首凿刻的轮廓和线条，瞧着是北魏的；那幅被割开的壁画，上面供养人的服饰一看就是盛唐时期，还有瓷瓶上的青花——”
“等等！”路易斯打断她，咳了声讪讪说：“真抱歉，是我话没说明白。我想问，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货箱里。”
“这就要问赵二爷了。也许是他暗度陈仓，把您的货换成我国文物，倒卖到海外敛财。”
温幼梨边说，边把晾在地上的青铜酒樽悠闲踢回来：“可他不仅仅倒卖，还造假呢，瞧瞧——就这件青铜酒樽，包是赝品！”
路易斯瞪大眼惊呼：“什么？赝品？！”
第五百二十五章 重回民国：黑道千金她飒爆了（43）
看着被温幼梨随意踢来踢去的青铜酒樽，路易斯近乎崩溃。
怎会是赝品？
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搜罗来，准备献给议员查尔德的礼物！
他还指望用这份礼物巴结上那位，让自己回国后能顺利进入议院。
万幸这假东西没送出去，否则他连脑袋都保不住。
可是……他花钱雇佣的盗墓贼分明说东西是真的。而且挖出来后，有不少古董商人暗中打探酒樽下落，放话说愿意出天价买下。
路易斯实在想不通真宝贝怎么就变成了假垃圾。
难道真如温二小姐所言，是赵文清暗度陈仓，把真品给换走了？
他没那么大的胆子，除非……
路易斯一言不发看着赵文清，审视良久后，转首盯向冯德昭。
见状，冯德昭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很清楚赵文清的秉性。
偷奸耍滑、贪财好色，但骨子里是欺软怕硬的货，借他十个胆也不敢碰路易斯这批货。
假东西怎么放进箱子里的，冯德昭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今晚这一切分明是出离间计。
温峥嵘的孙女——还真有些手段！
“总领事大人，赵堂主也不是第一次跟您合作了，他做事的态度您肯定清楚。”
冯德昭不紧不慢又道：“那么多次都顺顺利利，怎唯独今晚闹幺蛾子？”
赵文清忙附和：“是啊是啊！大人，运货前我专门让人打开箱子查验了，就是茶叶跟丝绸，没错！”
说着，又猛地抬起胳膊指向温幼梨跟聂书臣：“可他们一来，死活要开您箱子检查，我根本拦不住啊！更不知道原本的货被谁偷换成了古董，还藏着件赝品！”
路易斯仍不作声，眯着眼，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冯德昭靠近他，低声：“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路易斯心想，当然巧。
他可是在官场里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油子。
如果连这点蹊跷都察觉不出来，那真是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