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握枪的手也绷着，他瞄准老柳的脑袋，想给他一个痛快，可扳机迟迟扣不下去。
“妈的！”张辉放下枪，对老柳气急劝道：“老柳，论资历，你比我跟着老帮主的时间还长。论忠心，你更比我替老帮主多挨过枪子，我真搞不明白，到底为啥啊！”
老柳闭上眼，安静了会儿，接着叹出口气，还是重复刚才那句话：“辉子，毙了我吧……”
张辉真想给他两拳，一看那消瘦嶙峋的老身板，又狠不下心。
真是窝囊！
“问不出东西就给他个痛快。”温幼梨催促张辉动手，又漫不经心地补充：“爷爷也许念旧情，他死了还会善待他家人。我不一样……”
老柳慌乱抬头。
温幼梨无视他，继续说：“辉子哥，这老东西吃里扒外，谁知道他家里人还憋着什么坏。”
老柳急喊：“二小姐，二小姐！我老婆死得早，家里就个丫头跟我相依为命。她还在念书，人老实善良，不会有坏心思的！”
“万一以后要找我寻仇？不如一起杀了省事，你们父女俩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不不不，她连杀鸡都不敢，不可能敢找您寻仇！”老柳急哭了，无计可施开始对着温幼梨磕头：
“都是我的错，您毙了我，放过我那可怜的丫头吧，求您了二小姐，我求您了……”
张辉看着难受，挪开眼。
“行了，逗你呢！我又不是赵文清那畜生！”温幼梨唤张辉：“给柳叔搬个凳子。”
张辉愣住。
管家老柳也恍惚了。
温幼梨：“没开玩笑，赶紧的。”
客厅里一阵叮叮咣咣，平复后，老柳惊魂未定缩在凳上，张辉懵懵站在他旁边。
温幼梨盯着老柳，开门见山：“今晚的事，是赵文清用你女儿威胁你做的吧。”
老柳嘴唇抿紧，缓缓点头。
“你不肯早早坦白，一来受制于赵文清的胁迫；二来，你打心底里不信我能执掌好青麟帮。
在你们这群帮内老人眼里，我不过是游手好闲、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根本斗不过老谋深算的赵文清，是吗？”
第四百九十九章 重回民国：黑道千金她飒爆了（17）
话问出口，老柳看向温幼梨的眼神不由惊讶。
这也是温幼梨入住老宅后，他头次正儿八经打量这位青麟帮年轻的掌权者。
“原来您什么都明白……” 老柳坐直身子，一声长叹后，开始交底。
“您没回来之前，赵文清已经陆续找过我几回，无非就是让我给他做内应。甭管威逼利诱，我都不吃他那一套。那时候我丫头还在老家读书，没考上沪海的大学，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老爷心善，定然会照拂我家丫头。就是没想到……”
温幼梨接话：“没想到爷爷念你这些年管家有功，动用关系把你家丫头从老家接到沪海念书。”
老柳盯着温幼梨，眼中光亮几分。他还未开口，一旁的张辉已然急声道：“老柳，你真是糊涂！赵文清那杂碎第一次找你，你就该跟老帮主坦白，他老人家念旧情，绝不会苛责你！”
温幼梨淡淡开口：“正因为柳叔知道爷爷念旧，才不愿声张，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给爷爷平添烦忧。”
“二小姐……” 老柳嘴唇翕动，脸颊和耳朵涨得通红，良久自嘲地笑了笑，“从前是我有眼无珠。如今才看清，您和老爷一样，都是心思剔透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忧虑：“老爷他哪都好，就是上了年纪，心肠太软。生怕帮里弟兄失和，一直舍不得动赵文清，反倒让他借着这份纵容不断壮大。如今他抱上了冯副都统的大腿，根基早已扎牢。依我看，您想顺利接管青麟帮实在太难，不如陪着老爷南下，寻个清净地方安稳度日。”
张辉顿时愤愤不平：“再难也不能打退堂鼓！你一心惦记自家闺女，老帮主又何尝不挂念二小姐？他远在天津，若得知二小姐有三长两短，怕是半条命都要急没了！再说，青麟帮是老帮主一手打拼下来的心血，岂能拱手让给赵文清那畜生，未免太过窝囊！”
老柳低下头，双手局促地交握，不敢去看温幼梨。
“行了。”温幼梨起身朝老柳走去，把人扶起来说：“换做任何人，被人拿至亲要挟，都难做到全然坦荡，我不怪你。”
老柳猛地抬头，眼底又惊又愧：“二小姐……”
温幼梨：“但辉子哥说的没错，青麟帮是爷爷心血，而我又跟赵文清有私仇。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让，更不能让！”
她又问：“你女儿被赵文清抓走了？”
老柳一愣：“没、没！在家呢，但是弄堂街巷有二堂口的人把守。”
温幼梨点头了然，又对张辉交代：“去取五十条小黄鱼，再去一堂口找几个身手好的弟兄，救了柳叔女儿后，连夜把他们送出城。”
张辉“啊”了声，管家老柳先是恍惚，后知后觉红了眼眶。
“今晚的事，我不追究，也不会跟爷爷提，他要问起你的去向，我就说你老家有事，返乡料理了。”温幼梨又说：“你跟了爷爷大半辈子，他不会亏待你，我也如此。”
老柳握握拳，赶在张辉上楼取钱之前扑通往地上一跪，哐哐哐，连磕三个响头。
他脸上热泪翻涌，喉咙滚烫：“二小姐，我不走！您能把我丫头救出来送走，我已感激涕零。
先前怪我糊涂怯懦，瞻前顾后。您宽宥我的过错，还不惜重金、派人护我女儿周全，这份恩情，无以为报！我要是现在抽身逃走，这辈子都良心难安！我不走，我留下来给您效忠！”
温幼梨眸色微动，静静凝着他。
沉默片刻，唇梢勾起弧度。
她要的，本就是这个结果。
“你执意留下？留下便要担风险，你自己也说，赵文清那畜生……不好对付！”
老柳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我不怕风险！只要能替您跟老爷分忧，刀山火海我也闯！”
见状，温幼梨不再劝，眸光骤然锐利。
她敲定布局：“好，既然柳叔自愿留下，那我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
等所有事情商议完，屋外的雷雨也停了。
张辉跟老柳把白色洋楼里的尸体清理干净，又给温幼梨收拾出一间新卧室才离开。
等人都走了，温幼梨看向暗处：“聂老师，外人偷听青麟帮内部机密，被抓着是要被拔舌头的！”
聂嘉树走出来，对温幼梨举起热好的牛奶，懒懒不爽道：“二小姐的吩咐我乖乖照做，怎么到头来还是外人呐？”
温幼梨靠近，拿走杯子小抿几口牛奶又塞回去：“自己人都会无条件袒露秘密，您敢吗？”
“当然。”
“那就说说你故意接近我，打得什么算盘？”
聂嘉树没说话，就着她留在杯壁上的唇印也抿口牛奶，意味深长吐出几个字：“没到时候。”
“呵。”温幼梨轻笑一声，手指蓦地勾住聂嘉树领口，将人猛地拽进。
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呼吸搅拌着牛奶的甜：“只要你坦白，别说自己人，就算枕边人……也不是不行。”
聂嘉树挑眉：“二小姐很会恩威并施。”
“这叫各取所需。”
“我只知道，您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睡觉。”聂嘉树直起腰，往后退半步，行了个绅士礼后，用法语跟少女说晚安。
见他没摊牌的意思，温幼梨哼了声，拎起裙子上楼睡觉。
聂嘉树站在原地，听着嗒嗒嗒的鞋跟声没了，才将手里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转身也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妈，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
翌日，温幼梨赶了大早要出门。
她要跟张辉一起去温小蝶故居转转，想在那儿看看有没有关于温小蝶死因的线索。
咖啡配着松饼下肚，温幼梨擦净嘴巴，拿起手包示意张辉可以出发。
俩人临走时，正好遇见刚洗漱完要吃早餐的聂嘉树。
温幼梨停下脚步，拦住聂嘉树去路：“聂老师早，吃过早餐了吧？”
“没……”
“吃了就好！这样，我要出去一趟，辉子哥有别的事，你临时给我当个司机~”
第五百章 重回民国：黑道千金她飒爆了（18）
目送二人离去后，张辉按吩咐带老柳去了家偏僻的旅馆，陪他给赵文清回电。
电话刚掐断，张辉就急问：“你刚说那啥意思？不准备送你家丫头走了？”
“我要是把她送走，赵文清对我的投诚肯定会怀疑。”老柳拍拍张辉肩膀：“我信二小姐斗得过他，等把这毒瘤解决了，我再送丫头走。
再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赵文清要想稳住我，不会轻易动我家丫头的。”
张辉咧嘴乐：“行啊老柳！被二小姐点拨一晚上，也算开窍了，走走走，我请你去大饭店喝扣费吃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