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问题，能把原主年幼时最纯粹美好的回忆撕个碎烂。
这具身体害怕知道答案，害怕沉浸的一切全是假象。
“秦臻当年为何要把我带上山？”温幼梨摇摇头，纠正了一下措辞重新问道，“你们早知道我是气运之子的转世。秦臻假意收养我，把我带上山，实则是为了等我气运觉醒，好抢夺我体内的气运之力。”
“是。”
温幼梨又问，“为了让我真的变成孤儿，生养我的家人都被你们屠了？”
秦川嘴唇抖了抖。
“是与不是！”
“是...”
“从我出生起，我的路都被你们安排着，操控着。你们把我当傀儡，当成你们飞升的工具...是与不是？”
“你是气运之子，你的命本就该——”
“我只要你的回答——是与不是！”
秦川望着少女阴沉的眼睛，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眼底凝着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不想承认，却又害怕她会对他做出什么。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了，放我走吧...我保证，不不不！”秦川用力晃晃脑袋。
“我、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父亲说，我把他们的计划都告诉你，小师妹我求求你...我也是被逼的，你放我走好不好！”
“好，我同意放你走。”温幼梨看着秦川笑起来，“只是她不同意。”
“她...她？”
温幼梨从袖子里拿出一直挂在秦川腰间的葫芦瓶，她把葫芦瓶提溜在秦川面前，“她还说，要我把你装进去。”
秦川一时忘了该如何呼吸，他只觉得少女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蠕动嘴唇，脸颊的肌肉却因为内心恐惧一直抽搐。
“她是谁...”秦川像说悄悄话般问她，问完后又红着眼朝温幼梨大吼，“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要把我关进去！”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她是气运之子，气运是天地孕育，天地自然本就归道，为宗门赴死是她的命，她凭什么改命？”
温幼梨打开葫芦瓶，手指摁在秦川眉心，秦川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喊，而温幼梨手指轻捏，泛着白光的灵体便被她从秦川体内慢慢剥离。
灵体放入葫芦瓶中，秦川痛不欲生的哭喊从里面阵阵传出来。
“秦川，或许你说得对。身为气运之子，那是她的命，但从不是我温幼梨的命。”
“哪怕是死...怎么死？死在哪里？也该由我自己做主。”
一眼看得到尽头的路，前行的方式却有很多。
她不要爬着，她要昂首挺胸的向前走。
她要像自由热烈的风往前冲。
穿过风雨，踩着泥泞，让双脚丈量着每一世的旷野。
...
临睡前，阴烛听到自己房门被人敲响。
他走去开门，少女抱着一个把脉枕在他门口安静站着。
“有事？”阴烛又问，“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堕落之城返校，东西整好了？”
“教...老师，我能进去吗？”
阴烛迟疑了两秒，侧开身。
温幼梨东张西望看了看，最后把脉枕放在屋内的白色圆桌上，又搬来两把椅子。
她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接着朝阴烛招招手，“医者不把空脉。老师您得过来坐好，然后把手伸出来。”
温幼梨指了指把脉枕，“放在这儿。”
她一本正经，看上去比他更像老师。
阴烛盯着那把脉枕看了几秒，目光缓慢落在她脸上，“别闹了，回去休息吧。”
“老师是不相信我的医术？”温幼梨与他对视，目光清明，似能把他看穿，“我自幼聪慧，道法、阵法，炼丹制药，针灸问诊样样出类拔萃。”
“但学的最好的，老师知道是什么吗？”
阴烛没说话。
“观面。老师面白唇红、咳虚牵血。”温幼梨视线下沉，最后落在他腹间，“内脏受损，久久不医，有薄命之兆。”
阴烛指尖泛起麻意。
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也知道久病不医的下场。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阴烛，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他一改温润的模样，薄红的唇紧紧抿着，许久才松开，“我只是后悔了...”
涂山，我后悔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魔法学院的道系交换生是救世主（44）
温幼梨还是没能给阴烛把上脉。
回到房间，她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她读不懂阴烛刚才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如释重负，像把什么包袱递交出去。
还有一些欣赏和赞扬，跟选了接班人一样。
或许也有亏欠感，他眼神有时也会躲闪。
还有...
那句“我只是后悔了”又是什么意思？
温幼梨抱着个枕头，把脸顺势埋进枕头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距离院校比试赛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如果阴烛伤势没加重，肯定会给他们开传送阵，早些把他们送回去的。
现在这种情况，估计要一周的时间他们才能回到梅兰格尔。
秦臻一定在斯罗德大陆，可能就在伊芙娜的身边！
他让秦川对自己的朋友们动手，就一定也知道她在堕落之城。
她的行踪一直被他们监视着，而她把秦川塞进衣柜的时候，在秦川身上搜出了好几封信。
一周没回信，秦臻也许会多疑。但如果半个月，一个月之久都杳无音信，秦臻肯定能猜到秦川遇害，要不了太长时间就会猜到她身上。
从小听话乖巧的徒弟，怎么会突然对门派师兄动手？
只有一个原因解释得通...
她什么都知道了。
穷途末路时，狗会叫、猫会挠，兔子见人踹三脚。
计划败露，秦臻跟伊芙娜一定会来梅兰格尔对她围剿。
如果他们会来，那她的计划也一样可以提前了。
...
在城主府领取完百名榜的奖励后，温幼梨一行人坐上马车往梅兰格尔的方向赶。
也是担心领取的好东西在城里被人盯上引起麻烦，五小只一路上都紧紧抱着自己的小盒子，等马车出了堕落之城，在郊外扎下露营的帐篷后才围坐在一起相互看看。
珈蓝先扒拉着哈里斯的手，要看他盒子里的东西，“那小珠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你别闹，我又没说不给你看！”哈里斯摁着珈蓝的肩膀让他坐好，接着就大大方方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点。
阴烛低头去看哈里斯掌心的红色玻璃球，难以言喻的喜色填满他眉眼，“找到了？”
哈里斯握了握那玻璃球，声音有些闷沉，“找到了。”
那场大战，他丢失的除了有生命，还有满身凤羽，和这对眼睛。
眼睛是那些修道的神仙，在他奄奄一息时挖出来的。
凤羽也是被一根根拔掉的。
他之所以会跟随他们来堕落之城，也是大人告诉他城里有他的另一颗凤眼。
现在东西找到了，他本应该与他们分别，离开队伍。
可他突然就舍不得了...
“哈里斯，你别回恶魔森林了！你跟我们回梅兰格尔吧~”珈蓝一把揽住他肩膀。
“那破火山有什么好住的？回梅兰格尔，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我饭卡里每月有五百金币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啊~”
“...火山是我的家”
“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你那火山只能算免费的民宿。”珈蓝又可怜巴巴扯着哈里斯的袖子，“我们回去就要参加院校比试了！帝都那群家伙还是挺强的，你忍心他们把我捶扁？”
哈里斯，“...”
珈蓝，“就算你忍心！那你忍心小莱卡变成蜘蛛干嘛？”
“咪啾咪啾！！”
“我...”
一路没怎么说话的阴烛低笑着开口，“哈里斯，来梅兰格尔吧。”
珈蓝欢呼“耶”出声，“叫大哥，以后我的饭卡给你刷！就是每天不能超过25金币哦~”
“给我看看你要的礼物！”
“不给不给就不给~”
两个人僵持不下，站起来围着帐篷你追我躲。
妮莎问堕落城主要了本学习高阶白魔法的圣书，而莱昂要了一套绝版的黑手党漫画...
“梨梨，你要了什么？”妮莎凑近温幼梨，“让我猜一猜！稀有草药还是质量好的坩埚？”
温幼梨摇摇头，“都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我听说堕落城主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后，肉疼了半天才狠心松口。”
温幼梨从怀里小心拿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她并没有打开，而是转头把盒子递给了阴烛。
妮莎先是怔了怔，眼底很快就爬满小八卦。
她挪动屁股挨近莱昂，轻细的声音蹭过他的脖颈，“莱昂，你能看出什么嘛？”
少年抱着厚厚漫画书的胳膊软了一下，漫画书一本本砸在他腿上，又掉在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