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抬眼看着她，“他就看着我，特平静的说，嗯，我知道。”
方初宜哑然。
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就带过了许诺小心翼翼守了十五年的心思。
真不愧是她那0情商的哥能干出的事。
方初宜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怎么劝，只能说，“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倒觉得这不算坏事，至少你这段暗恋，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些无奈，“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在方初宜眼里，她哥除了有张能看的脸，和工作时才存在的脑子，简直可以用一无是处来形容。
“其实，我也不知道。”许诺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往后退的街景，声音轻了许多。
从后视镜看着她的侧脸，方初宜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周末。
那天方初景来接她下补课班，正好许诺跟她一起。本来是要去饭局的，饭店碰巧和许诺家同个方向，他们就先顺路去送许诺回家。
她俩在前面叽叽喳喳，方初景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他忽然上前，把外套脱下来个给许诺裹了个严实。
宽大的运动服，几乎盖到许诺膝盖。
许诺当时懵懵的看他，他没解释。
只见他走到方初宜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说完就插着兜走到前面去了。
方初宜当时也愣了下，才转述给她。
“他说你裤子后面沾血了，让你挡挡。”
后来许诺把衣服洗的干干净净，还买了支不算便宜的钢笔当谢礼，那天一整天她的耳尖都红红的。
方初宜一直觉得，就是从那天起，许诺喜欢上了她哥。
一次不起眼的解围，换了人十五年的真心。
许诺看着大大咧咧，事实上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心思敏感细腻，别人给一点温暖，就会记很多年。
回去的途中两人都没再提这个话题。
到了康复中心后，许诺又跟没事人似的，恢复回以往的状态。
俩人窝在病房床上东拉西扯，聊复健，聊教画，聊着聊着就到了傍晚。
方初宜想着晚上的饭局，简单和许诺说了要去和刑亓吃饭的事。
许诺的八卦雷达铮铮作响，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是那个你刚刚提了一嘴的心理医生？”
方初宜点头，简单把和刑亓认识的经过和法语课的事跟她说了说。
可即便她说的再简单，许诺还是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摸着下巴慢悠悠道，“宝贝，我感觉这个心理医生八成对你有意思。”
方初宜刚穿好外套，闻言顿住，转头看着她时脸上写满了无奈，“你当你闺蜜是什么香饽饽呢，人家只是好心给我补个课而已。”
许诺撇撇嘴，一副你等着瞧的模样。
没成想，半个小时后这话就应验了。
餐厅就在康复中心附近，装修很有格调。
“环境还喜欢吗？”点完餐，刑亓问道。
“挺好的，就是……”方初宜环顾四周，觉得有些奇怪，她发现周围好像全是情侣，就连每桌桌花也都是玫瑰。
氛围有些暧昧的过分。
“你没看错，”刑亓喝了口杯里的低度起泡酒，笑了下，“这是家非常有名气的情侣餐厅。”
方初宜眉心缓缓蹙起，看着他没有说话。
刑亓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挂着笑，却话锋一转，“其实我之前去听你的美术赏析，是受人之托去跟你认识。”
“受人之托？”方初宜微愣。
“嗯，”他摩挲着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沈宗承。”
方初宜脸色有些了变化，想到刑亓一开始就格外热情的举动，心下了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感觉你格外照顾我。”
她垂着眼，思绪有些乱。
既然沈宗承知道她在这儿，那沈宗雾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她有些怕沈宗雾会来这里。
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想见他的冲动。
“你错了。”刑亓打断她的走神，身体微微前倾，直白地开口，“认识是受他所托，但后来我做的这些，都与他无关。”
“方初宜，”他叫了声她的名字，“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追你。”
方初宜微微一愣，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还真让许诺给说中了。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她没有半分含糊地拒绝。
“我知道，沈宗承的弟弟。”刑亓显然早就知道她的情况，没有丝毫意外，“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他紧盯着方初宜，眼神像是盯上猎物的猎人，带着点侵略性。
“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正式跟你说，他不在的这段期间，我会用尽手段，光明正大的追求你。”
刑亓转了转手里的酒杯，嘴角噙着笑，“你可别被我吓到了。”
方初宜沉默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就在这时。
包里的手机嗡嗡震了几下。
她顺势错开目光，翻出手机查看。
微信里三条未读，都是吴医助发来的。
W：「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去做检查？」
W：「为什么不吃早饭就去复健？」
W：「那中午和晚上有没有按饮食表吃？」
连着三条询问，看着语气算不上温和，还带了点掩盖不住的急切。
方初宜再次觉得，这个医助好像负责任的有些过了头。恍惚间，她都差点以为屏幕那头不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倒像个熟人。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她还是老实回复：晚上没有，和朋友在外面吃。
想了想，又补了句：吴医助应该也认识，是康复中心的刑医生。
她总觉得这个吴医助有些严谨刻板，说清楚是同中心的医生，总不会再问责了。
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许久没再回复。
同一时刻。
法国SSC俱乐部总部公寓里。
沈宗雾正靠在床上看训练数据，微信小号的界面弹出新消息，他一眼扫到“刑医生”三个字，猛地坐直了身体。
血气一下冲到了头顶，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翻出沈宗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沈宗雾来回踱着步，音量拔的很高，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和激动，
“哥！你找的那医生在搞什么？为什么要和她单独吃饭？”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最近三次忙，更新都会比较晚，辛苦等待，比心~
第38章 chapter 38
自从刑亓表白那天起, 方初宜就没再主动联系过他。
他发来的消息她一概搁置，偶尔打开微信回别人时，余光会扫到对话最新的那一条。
「至少, 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方初宜没回。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从他说出“我想追你”的那一刻起, 她就没法再把这个人放回朋友的分类里。
她做不到像有些人那样，被人表了白还能若无其事地相处。
曾经刷手机时，她看到过一篇文章, 上面提到瑞士心理学家荣格说过：用行为去确定关系, 而不是用关系来包容行为。
大部分人喜欢先关系定性, 再为一切行为找借口。
刑亓的“做朋友”，不过是给那份喜欢换了个外衣。
方初宜不是不懂, 她只是懂得用行为来确定关系。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这几天, 除了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去复健，她推掉了其他所有事, 专心陪着许诺在南川到处逛逛。
她恍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跟许诺一起出过门了。
大学那会儿，她们俩总攒零花钱，等节假日凑到一起, 认认真真做攻略，写计划, 为了一趟出行兴奋好多天。
可车祸之后, 她就再没离开过西沙。
许诺也再没提过想出去玩的念头, 就这么安安静静在西沙陪着她，一年又一年。
这几天看她在陌生城市里眉飞色舞的样子，方初宜心里酸酸的。
人就是这样的。
为了在意的人，委屈了自己也不会觉得苦。
她真的足够幸运，有这么好的人把她放在心上。
“宝贝！你在干嘛呢, 快过来给我拍照！”
许诺站在一片开的正好的二月兰地里，冲她挥手。方初宜回过神操控着轮椅上前，拿出自己手机开始找角度。
刚对准焦，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姜瑜：「初宜，一会儿有时间来我这一趟吗？」
方初宜手指顿住。
姜瑜极少在非复健时间找她。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许诺已经走到跟前，见她握着手机不动，脸色又不太对，“怎么了？有事吗？”
“没什么，下午忘了要去康复师那边一趟。”方初宜把手机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