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雾给自己点了白葡萄酒，细心地给滴酒不沾的方初宜选了气泡水。
随着前菜上完，沈宗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撑着下巴看她，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期待，“方老师，我过生日，有礼物收吗？”
方初宜手里的刀叉停住。
还真没准备。
想着这些天沈宗雾为自己做的种种，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补给你。”
方初宜抬眼看他，很认真地说。
沈宗雾眼睛转了转，试探地问，“什么都行？”
她略微沉吟，“嗯，都行。”
然后她就看沈宗雾坐直了身体，脸色十分严肃地看着她，口吻里带了些委屈，“方老师，给家里换个沙发吧，我睡的腰疼。”
方初宜看着他。
她明白了他话外的意思。
表面上好像是要换沙发，实际上，是再问她，他能不能继续住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不想拒绝沈宗雾。
“好。”方初宜说。
沈宗雾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容易就答应，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嗯，款式你自己挑吧。”
她想，反正也是你睡。
沈宗雾的嘴角疯狂上扬，整个人都被快乐包裹着。
一向不爱吃法餐的他，今天也吃的格外尽兴。
第二天一早，方初宜被客厅的声音吵醒了。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就操控着轮椅出了卧室。
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全新的沙发静静放在之前旧沙发的位置上。
它看起来最少也有两米，原本不大的客厅，被它映衬得稍显局促。
方初宜一眼就能看出，这沙发不便宜。
不是昨晚刚聊完换沙发吗，怎么一觉睡醒，沙发就换完了。
沈宗雾闭着眼躺在沙发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说着他坐起身，轻轻在沙发侧边底部按了下。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沙发靠背缓缓放平，底部坐垫往前延伸，不过十几秒，就变成一张宽大平整的沙发床。
方初宜诧异地眨眨眼。
沈宗雾转头看着她，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自信满满，“方老师，我品味怎么样？”
“你的品味，和你花钱的数额成正比。”她淡淡吐槽。
沈宗雾刚想反驳两句，门铃突然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边走嘴里边说着，“谁啊，这么一大早就”
话还没说完，在看清门外人时，沈宗雾双眸骤然一凝。
方初景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狠狠攥着沈宗雾领口将人拽往楼梯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拉扯着刚进入安全通道，他一拳砸向沈宗雾侧脸。
方初景用了十足的力道。
沈宗雾踉跄退了几步，嘴角溢出斑驳血迹，他紧握的拳头松了松，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方初景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烧成灰烬一般。
“姓沈的！你把我妹妹害成这样，还敢出现在她面前？你是找死吗？”
第10章 chapter 10
“我想照顾她。”
沈宗雾抬手擦了下嘴角，淡淡回了句。
这句话如同一颗火苗，瞬间将方初景压抑许久的火种彻底引爆。
他掐着沈宗雾的脖颈用力一推，沈宗雾背脊狠狠撞击在安全通道的墙面上。
“照顾？”他的手越发用力，一字一句都说的咬牙切齿，“要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还敢说什么照顾？！”
方初景欺身向前，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真后悔，当年怎么没直接把你撞死。”
如果他不是为了躲避逆行的沈宗雾，也就不会连人带车从盘山公路翻了下去。
沈宗雾能感受到方初景这句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嘴角带了丝苦笑，低声说，“是啊，你不如撞死我了。”
可他偏偏没死，偏偏他是完好无损的那个。
方初景脸色难看至极，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安全通道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纠缠在一起的俩人根本来不及分开。
是以方初宜推开门时，就看到方初景掐着沈宗雾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
“方初景？你在干什么？”
方初宜等了会也不见人回来，缓缓赶到门口隐约听到了楼梯间有争执声，担心出什么事，她匆匆操控轮椅赶了过来。
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眼神一紧，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方初景的来意。
他肯定误会了沈宗雾和她住在一起的事。
她朝沈宗雾的方向挪动，还没等到跟前，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宗雾嘴角的血迹上，身形一顿。
喷薄上涌的气愤直冲大脑，操控杆在她手里紧紧握着，甚至因过度用力还有些微微颤抖。
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跑来她家打人？
他是土匪吗？
方初宜将轮椅调头转向方初景，话语里毫无温度地质问，“你凭什么打人？”
“我……”方初景一时语塞。
她操控轮椅朝方初景又近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度，“说啊，你凭什么打人！”
他好像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妹妹，愣了片刻。
自己妹妹竟然问都不问就维护一个外人，方初景也来了脾气，“凭我是你哥！你怎么能和这种人住在一起？你知道他”
“哪种人？”没等他话说完，方初宜就打断他，“你根本都不认识他，就因为闻桥三言两语就对他盖棺定论，跑我家来打人？”
听她突然提到闻桥，方初景有些诧异，“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闻桥说的，是吗？”方初宜冷哼一声，“这个世上能把自己妹妹住址给外人的，方初景，你是独一个。”
她早就猜到是方初景告诉的闻桥，因为他能找的除了方初景也就是许诺了。
许诺是不可能会告诉他的。
“妹妹，你和闻桥……”
“我俩不可能。”方初宜再次打断他，眼神凛冽，没有丝毫迟疑，“分手这么多年，我早就放下了。”
一旁的沈宗雾暗暗皱了皱眉。
虽然之前有过猜测，但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方初景见状也不打算在继续聊他，伸手指向一旁的沈宗雾，“这个小子不能跟你住一起。”
这下不等沈宗雾说什么，方初宜先拒绝了他。
“跟谁住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都不了解他！怎么就”
“我不了解，你了解吗？难道你们认识？”
方初景气的深吸一口气，转身抚着额头。
显然妹妹不知道沈宗雾的身份，还很维护他。如果自己将一切戳破，搞不好会再让她受一次刺激。
他不愿在让妹妹受一丁点刺激。
他闭着眼，咬牙切齿地回，“不认识。”
方初宜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操控轮椅到沈宗雾面前，抬眼看着他脸上的伤，拧着眉心轻声说，“推我回去吧。”
方初景猛地转头看向她，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从出事到现在，他一次也没被允许碰过妹妹的轮椅。
很明显，方初宜是故意的。
故意以此告诉方初景，他与其他人不同。
沈宗雾默不吭声地点头，缓缓推着方初宜走出了楼梯间。
直到两人回到屋里，他都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方初宜找来了医药箱放在怀里，将轮椅停在他面前。
方初宜用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往另一侧偏了偏，看到他嘴角淤青泛着紫，破口的地方还渗着淡红的血迹。
离近了看，比刚才更刺眼了些。
方初宜默默拧开碘伏瓶盖，用棉棒沾了沾，轻轻擦拭他的嘴角。
“怎么不还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知道他明明有能力躲开，甚至还手。
沈宗雾抬眼看向她后又垂下，睫毛颤了颤，“他是你哥。”
方初宜手上的动作一顿。
果然是这样，她想。
只因为对方是她的亲人，他就生生挨着打。
感觉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方初宜垂眸继续上药，“下回再遇到这种事，该还手就还手，别管对方是谁，无论如何都没有站着挨打的道理。”
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
沈宗雾从中听出了什么，眼里闪了闪，轻声问，“方老师，你心疼我了？”
方初宜当然不会承认，淡淡地回他，“我是觉得，这么好看的脸应该好好保护。”
“是吗？”他不肯罢休，往她跟前凑了凑，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那方老师觉得，我有多好看？”
方初宜抬眼，正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整个人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