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舒玟和林捷在船尾翻滚的浪花中，心情好得想唱歌，实际上也这么干了。
“I'm kicking off my shoes， the sun is on my shoulders”
舒玟把几年前的老歌《summer time》翻出来。
刚开口唱了一句，林捷自然而然接上下一句：
“Radio is playing something I don't even know”
舒玟笑着和他击掌，一唱一和直到目的地。
Summer time， summer time， let it stay a little while。
船长原本敬业地把控方向，听见歌声都侧头望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喜，不停朝他们竖大拇指。两个安全员用带着泰式口音的英文连连夸赞：“唱得太棒了，简直就像专业歌手。”
两人相视偷笑，可不是专业歌手嘛。
小艇继续向前，远处南园岛的轮廓显现，浅海区的薄荷绿和深海浓郁的宝蓝划出清晰的分界。海面之下能看见礁石的影子，离浮潜点越来越近。
小艇缓缓减速，铁锚 “咚” 地沉入海里，船身跟着晃悠一小会儿。安全员拿起两套浮潜装备，摊开放在甲板上，耐心教他们穿戴。
“套上面镜，带子拉紧一点，不然下水会进水。呼吸管叼在嘴里，用嘴呼吸，千万别用鼻子。”
他一边示范，一边拉了拉面镜的橡胶绑带，又提醒，“下水之后如果面镜进水，别慌，抬头，把水排出去就好。”
舒玟和林捷其实都有浮潜经验，可此刻依旧乖乖站着，认真听安全员叮嘱。
舒玟拿起面镜往脸上扣，试着调整头带，橡胶贴在颧骨，她轻轻吸气，面镜紧紧吸住皮肤，没有漏气。她歪头看向身旁的林捷，他正把呼吸管接好，试了两下咬嘴，也没什么问题。
“都准备好了吗？” 安全员笑着看他们。
“没问题了。”
安全员检查完两人装备，点头示意：“可以慢慢下水，这里是浅滩，坡度平缓，珊瑚多，鱼也不怕人。不要伸手触碰珊瑚，小心划伤。”
林捷先扶着船舷，慢慢滑进海水里，转头接应舒玟。舒玟握住他的掌心，跟着踏入这片透亮的蓝海，清凉海水一下子裹住四肢。
一入水，另一个绚烂的世界刹那间开启。她兴奋地拽林捷的袖子，手指指着水底。
林捷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水底有成群的小鱼游过。
成片珊瑚礁生长在海底，红、紫、橙，层层叠叠，像一座藏在海中的秘密花园。无数斑斓小鱼穿梭其间，黄黑条纹、带着荧光蓝的鱼群成群掠过，有的胆大，径直游到离他们指尖不远的地方，尾巴一摆，又倏然散开。
舒玟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它们。
阳光穿透水面，在海底投下一道道虚实的光柱，光柱落在珊瑚上，折射出点点光斑。那些红珊瑚一簇一簇立在沙地上，比她在记忆里的还要艳丽。
舒玟在水里蹬脚向前游动，贪恋地看着海底的景色。林捷在不远处跟着她，察觉她游累了，马上将人抱住浮出水面。她并不擅长踩水，所以他托住她的腰，让她不必费力维持平衡。
拔开呼吸嘴，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或许是幸福感快要满溢出来，舒玟心里一动，仰头想亲吻他。
“咚” 一声，面镜与面镜相撞。舒玟闷哼一声，嘴唇连他皮肤都碰不到。
林捷透过面镜看见她窘迫的模样，肩膀止不住抖动。
舒玟鼓着腮帮子，把面镜向上推，露出湿润的眼睛，鼻尖还带着撞出来的红痕：“不许笑！”
林捷也掀掉自己的面镜，水珠顺着下颌滚落，眼底笑意藏不住：“这么急着亲我吗？”
不需要回答，他微微倾斜头，吻落在她饱满的唇上。海面起伏，承托着相拥的两人，鱼群在脚边自在游弋。
无垠天地，只有你与我。
“这样，就能亲到了。” 他贴着她耳畔轻声说。
第167章 陷入癫狂
短暂的苏梅岛假期像一场诗与远方的美梦, 给舒玟蓄足了元气。当飞机落地香江，她收起度假时悠闲的心境，重新扎进繁忙的工作洪流。
舒玟在美国榜单打出亮眼成绩, 消息传回香江, 街头报摊、电台、乐评专栏都在谈论她。有些不可推脱的采访、电视节目以及商务活动找上门, 让粤语专辑的准备时间越发紧张。
偶尔有艺人嘀咕, 说她已经在欧美市场闯出一片天, 何必折返香江, 回来抢本地演艺人的饭碗, 把大鱼小虾都捞走了他们怎么吃饭？
这些流言辗转传到陈小泉耳朵里，气得他在办公室狠狠拍了桌子, 张口便是一顿怒骂。
“谁tm那么缺德在背后嚼舌根！新艺宝现在正需要舒玟撑场面, 稳住新一线唱片公司的位置, 她不出专辑怎么行？一个个的, 自己不行还怪别人太努力！”
闲话传到舒玟耳朵里，她淡淡一笑就忘了。国内市场是她的根, 粤语歌是她的起点，两边市场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只有根扎得越深, 枝叶才能更繁茂。
整个六月，舒玟几乎长在了录音室。
陈小泉每次过来探班, 看见埋首创作的舒玟，欣慰得合不拢嘴，脸上笑意夸张得像盛放的波斯菊。
可以说，舒玟想要什么，他都尽力满足, 要星星绝不摘月亮。
一向谨言慎行的朱珊珊都忍不住凑到舒玟身侧, 压低声音小声吐槽：“Shelly, 泉哥笑得也太夸张了，看着有点瘆人！”
舒玟侧头瞥一眼不远处正和梁骏讲话的陈小泉，忍不住弯起唇角。
第五张粤语专辑，舒玟藏了大胆的构想。
主打歌她打算把国风戏曲元素揉进 R&B 舞曲。目前乐坛，戏曲腔大多只用在传统小调或是影视主题曲里，很少有人敢把戏腔掺合到时髦的贝斯与鼓点之中。这一步算得上是次突破性的冒险。
舒玟反复磨合，一遍遍试录，最终成品出乎意料地和谐。那段戏腔穿插在桥的部分，丝毫不显突兀，反倒把情绪穿透，成为整首歌的点睛之笔。
她第一次做 “洋骨东方皮” 的实验，西洋 R&B 的律动作为骨架，东方戏曲韵味当作外皮，既能让听众清晰捕捉到独属于东方的味道，又不会被听众诟病 “土气” 。
过个七八年，国风元素逐渐会在流行乐坛掀起风潮。她想慢慢打磨，未来把属于中国的音乐元素融合得更加自然，以后或许可以出现在粤语或国语专辑以外的地方。
夏风掠过港岛，盛夏即将落幕的时候，专辑《恋三国》如期发行。市场反响热烈，电台轮番滚动播放同名主打歌，乐评专栏专门撰文讨论戏曲与 R&B的大胆融合。
到了舒玟现在的人气，甭管曲风小众不小众，总有大把人捧场。粉丝基数太大，小的老的男的女的，国民度不是开玩笑的。
发片之后，她马不停蹄，两度奔赴台北做宣传，也去大陆办歌迷见面会，两岸三地方方面面照顾到位。
紧接着，十二月红磡体育馆十场个人演唱会官宣，门票开售迅速售罄。《家族三缺一第三季》苦等她的档期，终于在九月开录。
就算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舒玟还得兼顾大学课业，抽空回校上课。每每她踏入校园，就成了移动焦点。
虽说同系的同学早已习惯，这不还有外系学生嘛......她都怀疑学校有个情报站，专门盯她来不来上课。（同学：确实有！）
只要她出现在教室，没过多久走廊挤得水泄不通，非常扰乱课堂秩序。教授很头疼，她坐下面也很尴尬。现在每一次返校，都要靠元欣和蔡毅隔开围观的人群，才能顺利进出。
用她自己的话说，1994年简直比生产队的牛还忙！
林捷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事业处上升期，又得兼顾歌手和演员的双重身份，不比舒玟轻松多少。
他那部辗转曼谷、香江两地取景拍摄的新电影《湄南雨季》，选在八月上映。票房数字出来，对比去年大热的《青陵台》要低上一截，堪堪摸到千万的头。
但圈内人都清楚，这是一部文艺片，能破千万票房已经算是相当亮眼的成绩，不能拿商业大片的标准去衡量。
文艺片的初衷本就不是冲击票房榜，而是冲击各大国际电影节的奖项。
影片将目光对准底层移民小人物的挣扎与生存，刚好戳中威尼斯电影节、东京电影节评审的偏好。《湄南雨季》一举入围两大电影节的最佳影片，林捷也拿到了两个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导演章云深带着林捷等一众主创，接连亮相威尼斯、东京，最终捧回东京电影节金麒麟大奖。
只是最佳男主角的奖项，林捷遗憾落空。
他自己倒看得通透。这段为角色沉下心打磨演技的日子，已经让他学到太多。而荣誉这件事，不必强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当然，装可怜求安慰的事他做得娴熟，可怜舒玟割地又赔款。
十一月底的香江，天气转凉，海风混着湿冷的潮气灌进港岛。舒玟在天工舞蹈室排练演唱会，空调开到最低也压不住二三十个人反复走位、跳跃带起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