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今天很美……嗯，我是想说，”程淮感觉到久违的窘迫和羞惭，有对自己的，更有对她的，“不，没什么，抱歉，我太失态了。”
“噗。”越胜青被他逗笑了。
她一笑，程淮也被引着笑起来，边笑边起身过来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越胜青入座。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至少他很绅士。
“你还没回答我。”
重回座位的程淮冷静多了，伸手给越胜青倒热水清洗碗筷和茶杯，又给她续上新茶，全程没有让等在一旁的服务员插手。
“没等多久，我也刚来。”他说。
越胜青看向他手边没多少热气茶水也见底的杯子，点点头没有揭穿。
“第一次见工作场合之外，没有穿白大褂的程医生，感觉很不错。”
透过茶杯袅袅蒸腾的热气，越胜青美得像是漂浮在云层之上的仙人，令人下意识想要退缩又难忍向往之情。
程淮感觉自己仿佛也飘进了云里，“谢谢，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不敢和越胜青对视太久，他忙伸手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花束。
“送给你，庆祝你的人生步入新阶段。”
越胜青接过来，抱在胸前欣赏，“这是白山茶和腊梅？”
盛放的大簇白色山茶花，零星点缀了几只细长纤枝上含苞待放的腊梅，红白交错的极致之美。
程淮“嗯”一声：“来的路上有家花店，进去逛了逛，一眼就挑中了它们，感觉很衬你的气质。”
越胜青唇角微弯，目光柔和地看他眼睛，“谢谢，花很漂亮。”
——不及你万分之一。
程淮忍不住心想。
从来游刃有余的一个人，此刻说句话恨不得斟酌再斟酌。
随即，他感觉到一股充满敌意的冰冷视线落在脸上。
程淮面色微凝，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右侧，从前到后转了好几圈。
收回视线，他看向越胜青放手边的花束，突然伸手从里面抽出一支花苞最大最圆的山茶，折断长长的花枝，摘掉叶片，探身过去，用越胜青头发上的白色发卡把花固定住。
因为插花的动作，属于程淮本人的气息几乎将越胜青包裹。
近的只需要越胜青往前半寸就会碰到程淮泛青的下巴。
越胜青垂下眼帘，盯着他的嘴唇。唇瓣饱满，厚薄适中，健康的深粉色，亲起来应该很软。
她屈起食指，拿指背轻轻擦上去。嗯，果然很柔软。
程淮浑身一僵，正要收回来的手也不小心错按在花瓣上。
错觉吗？还是……
越胜青旁若无人地垂下手，质问他：“你在干嘛？”
程淮：“……”这句话不应该我先问你吗？
莫名有种被抢了台词的无力感。
“这么漂亮的花苞头怎么能少了真花点缀。”
程淮说完，好像才意识到这个姿势和她的距离太亲近了，说话的气息近乎纠缠在一起，连忙克制住紊乱的思绪强装镇定地坐回去。
“我们点菜吧，服务员——”
“宁宁，他是谁？？？”
周致遥用力推开应声前来的服务生，黑着脸夺过人家手里的硬壳菜单拍在桌上，黑着脸，目光不善地射向程淮。
“你是哪来的小白脸，出门不照镜子的吗，穿这么寒酸，多大脸坐我家宁宁对面。”
程淮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黑色厚夹克，浅灰色低领毛衣搭一件贴身穿的白色高领上衣……
哪里寒酸？不会是这位不速之客心里又寒又酸吧。
程淮温和又宽容地朝他微笑，“初次见，我是程淮，应洛小姐邀请一起吃饭。不好意思，你是洛小姐的……？”
越胜青发现程淮这人看着白，实际上有点不动声色的蔫坏。这不，刚说完周致遥的脸更黑了。
周致遥脱口而出：“我是宁宁的狗！”
“！”
一句话把氛围热闹的餐厅干沉默了。
吃饭的客人放下碗筷，聊天的客人也不聊了，纷纷竖起耳朵听现场。
一女两男，女主角美得胜天仙，两个男的相貌也不赖，比看都市情感电视剧有意思多了。
程淮瞳孔地震，嘴巴微张：“你……”
周致遥没想到关键时刻掉链子，嘴一瓢顿时感觉天斗塌了。他急红了眼， “说错了，我是宁宁男朋友！”
嗐，那还不如给大美女当狗呢。
来自部分群众的真实心声。
程淮：“哦，哦……嗯？”
他转向越胜青，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
“别听他瞎说，我单身。”越胜青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抬头对上周致遥，“你的礼貌呢，教养呢？对我的朋友口出恶言，对程淮的问话视而不见，捏造事实无中生有，这就是你们周家人的做人准则？”
周致遥：“宁宁！”
“是要我教你吗？”越胜青冷起脸，“现在你该做什么？”
周致遥不情不愿地转了脸，态度敷衍地对程淮说：“我叫周致遥，是宁宁的……”前夫的弟弟当然不能在疑似情敌的男人面前说出口，“小宁宁一级的同校学弟，我们都是央戏毕业的，上学期间我就喜欢她，一直到现在。”
程淮镜片后的一双眼轻轻眯了眯。
周致遥，不就是周致远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点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周致遥一直在觊觎嫁给哥哥的嫂子？洛宁一离婚，周致遥就恨不得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再结合周致遥刚刚透露的同校师姐弟关系……
看起来洛宁和周家兄弟俩的纠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程淮还在思量的时候，周致遥已经大咧咧拉开越胜青身侧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一胳膊拨开碍眼的山茶花束丢到地板上。
“什么破烂花，在我家这种成色的都要被阿姨丢进垃圾桶的。”
花束他嫌弃，固定在越胜青发夹上的那朵白山茶他更觉刺眼睛。
“宁宁，白花戴头上不吉利，我帮你摘下来。”
越胜青按住他作乱的手，扯住他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周致遥乖乖起身。欣喜地问：“不在这儿吃了吗？那我带你去家更好的餐厅吃！”
“我不走，我是让你走。”
越胜青松开他，弯腰捡起地板上花束，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布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尘。
“请你离开。”
“现在是我和程淮一起吃饭的时间。我没有邀请你，你这样不请自来，真的很失礼。”
周致遥眼圈浮起一层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越胜青漠然地看着他，“你很不听话。”
周致遥被她的眼神深深地刺伤了。
“好，我走！我不打扰你们！”
说完狠狠地瞪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转身往外跑。
越胜青抱着花坐回去，向程淮道歉，“他被家里人惯坏了，欠缺教训。点菜吧，我好饿了。”
十五分钟后，这顿饭总算吃上了。
程淮肚子填了三分饱，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与沉稳。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越胜青咽下嘴里的食物，欣然道：“我打算开一家娱乐公司。”
“……开公司？”
程淮相当意外，这是个他未曾想过的答案。
“我还以为你顶多会去尝试拍拍戏。”
越胜青的脸和身体无疑是女娲最钟爱的杰作，她又是央戏出身，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嫁入豪门当阔太其实是对她天资的浪费。
如今离了婚，恢复自由身，又才二十四岁，正是适合为热爱的事业努力打拼的时候。
“能当老板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当员工呢？”越胜青不以为然，“如果我去影视圈打拼，所有同期的女艺人都会恨死我的。我想和她们交朋友，不想给自己树敌人。”
这话说的相当狂妄，可程淮不觉得她令人讨厌，心底止不住涌起欣赏，更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可爱。
“你是对的。”他心悦诚服。
越胜青觉得程淮很上道。
“正好说到这儿，程医生，你愿意跳个槽，来我的公司经营一家独立诊所吗？”
娱乐圈缺谁都不能缺心理医生。
程淮是个相当合适的人选。
“我吗？”程淮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多少次意外，“你的公司叫什么？”
越胜青“啊”了一声，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名字啊，还没想好。你提醒我了。”
那不就是连影儿还没有的事嘛。
程淮顿时哭笑不得。
“这样，一会儿你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见个人，到时候我就能告诉你，我的公司叫什么。”
第73章 幸福家园9
“对不起。”
下楼的间隙, 程淮突然开口向越胜青道歉：“其实刚才是因为我察觉到有人似乎对我抱有很大敌意，所以我才会……没想到他会是你前夫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