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烨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还是让我们聊一聊现在吧。”
越胜青转身面朝封烨，“我以为你至少应该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我承诺会一直选择你却决赛现场选了别人。”
封烨看着她，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越胜青顿时恍然，“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对不起。”他说，“我想对你说对不起三个字很久了。”
道出这句时隔多年的歉意，封烨垮下紧绷的身体，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坦然。
“对不起我什么？”越胜青追问，“说出来，说清楚。”
“好，我说，如果说出来可以让你原谅我的话。”
越胜青看着他笑起来，“你觉得这是坦白就能被原谅的事吗？”
如果封烨真的这么想，越胜青只能说他这么多年都活进狗肚子里了。
“你要明白，我还愿意站在这里听你说话，本身已经是对你的优待了。”虽然是看在他这张脸姿色过人的份上。
“是我背叛你在先，你愿意给我一个坦白的机会，我其实很高兴。”
“不要铺垫这些没用的废话。”越胜青不耐，“讲重点。”
封烨转过头，目光落在福利院大门后面粗壮的大榕树上。
“十年前的夏天，福利院来了一对中年跨国夫妇，女方是嫁给厨师丈夫定居国外的国人，他们本来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惜病魔降临在女孩身上，才十岁就不幸病逝，妻子悲痛过度，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伤痛无法正常生活。丈夫虽然也很伤心，但他深爱妻子，他的事业也正当鼎盛，为了拯救家庭，丈夫请了长假，携同妻子回故乡散心，同时从福利院里领养一个孩子，好帮助妻子走出伤痛。”
越胜青原地侧了侧身，换只腿支撑身体，继续听他说。
“然而丈夫低估了妻子的痛苦，他以为给予妻子新的人生寄托可以拯救妻子，却没有问一问妻子愿不愿意领养一个新的孩子。”
“妻子明白丈夫的心意，不愿和丈夫争吵，也不希望丈夫为难。她和丈夫一起登记审核了个人资料，在一个炎热的午后随同丈夫拜访了福利院。我记得，那天所有七至十二岁之间的孩子被阿姨们提前收拾干净领去了会客厅。”
那时封烨十四岁，已经超过了这对夫妻期望的领养年龄。
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越胜青是那群符合条件的孩子中最漂亮的那个。
但他依然向老师撒谎生病请了假，躲在会客厅门口目睹了夫妻俩对越胜青的格外关注。
当时的越胜青刚好十岁，和他们早逝的女儿同岁，她们一样漂亮笑起来特别可爱。
封烨记得越胜青望向夫妻俩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来自父母关爱的渴望。
他为她高兴，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恐慌。如果越胜青离开福利院，他就是一个人了。
如果不曾拥有过他也不会害怕失去。
封烨失魂落魄地离开，像只失了魂的流浪小狗，等他再次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他罚站式地站在烈日下自虐，体表汗流浃背热的像火在烧，五脏六腑却冷的像冰。
直到他被一声巨大的水花四溅的声响惊醒，顺着方向望过去，隐约看到河中央有人翻腾着水花沉了底。
封烨呆在原地，第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是有人跳了河。
直到他远远看到越胜青蹬掉鞋子，异常果断的跳进河里，鱼一样飞速朝河中心游过去。
封烨这才猛地跑过去。
当他跑到越胜青脱掉的鞋子旁边，正准备下水帮忙的时候，越胜青已经拽着陷入昏迷的女人快游到岸边了。
封烨顾不上脱鞋，一直走到河水莫过胸口，终于接应到因为救人快要力竭的越胜青。
合力拖着女人上了岸，封烨才看清跳河的女人是那对中年夫妻里的妻子。
小越胜青催促封烨给昏迷中的女人做急救，她则拎起鞋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这双鞋子是阿姨送给我的，我不能弄脏它。”
小越胜青抱着鞋子跑走了。
封烨几乎没有消耗体力，也学过溺水急救，女人落水时间也短，很快吐出喝进肚子里的河水醒了过来。
“好孩子，是你救了我吗？”
面对女人虚弱但满是慈爱的温柔语气，封烨止住了摇头否认的动作，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沈烨。”沈是院长妈妈的姓，福利院的孩子们几乎都跟院长妈妈姓，当时的越胜青也不例外。
“那以后就跟我姓封吧，好不好？”
-
漫长的尘封过往终于回忆完了。
封烨心里空落落的，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看向越胜青。
“对不起，是我用一个谎言抢了本该属于你的父母和新的人生。”
“如果那时我告诉养母救她的人是你，或许你拥有的成就……”想到越胜青给他看过的巨额资产，封烨紧急将嘴边的话咽下去，改口道，“你将会在一个充满父母关爱的环境里成长为比我更优秀的独立女性。”
这种“如果……或许……”的假设性话题，越胜青听了没有丝毫触动。
“你应该忏悔的对象不是现在的我。”
毕竟正主已经不在了。
封烨却将她的话理解成了另一层含义。
是的，他最对不起的人，其实是十年前那个夏日午后拼命救人却为了一双鞋子错过养母的童年玩伴。
“我知道说再多也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是请你相信，那个时候的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才会一时昏头做了错事。”
“不不不，你怎么会是害怕失去我呢？你只是不愿意看到我比你幸福而已。”
明明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非要打着爱的名义将过错推到她头上。如果这也算得上爱，那未免太恶心了。
越胜青的反应很平淡，她说：“十年前你可以为了自己背叛我，十年后你依旧可以为了自己背叛兄弟不是吗。不要自欺欺人了，睁开眼看清楚，这才是你的本性。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难道不该对我说声谢谢吗？”
封烨唯有苦笑。
“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他鼓起勇气走到越胜青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愿意用往后余生的所有时间来弥补你。小时候你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我没能给你，现在我回来了，以后我也不会走，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越胜青垂眼看向握住自己的这双手。
她清楚它们有多灵活，也觉得很好看很戳她审美。
她就是不明白，这双手的主人到底哪来那么大的脸？
第29章 偶尔过夜的朋友们
“现在才说这些,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越胜青抬头看他，不得不承认封烨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至少让她多了一点点耐心, 勉强能听一听他还想怎么扯。
“过去的十年间你怎么没想到弥补？”
就当他背井离乡跟随养父母出国时还小，需要适应环境家庭语言和学校，没时间没机会没有自主能力好了。满十八岁成年以后呢，还想不起来曾经背叛和抛弃过的小青梅吗？
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敢面对犯下的过错, 于是干脆假装她不存在吧。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问题的主人还不容易吗？
“我想过的, 想过很多次。”
封烨用力攥住越胜青的手, 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抽身离开。
“母亲临时改变想法选择了我, 当时我很开心，以为即使多了一个我也不会抢掉你的名额, 因为他们本就更喜欢你，大概会把你我一起带走, 这样我们就可以不分开, 再次拥有一个共同的新家。”
越胜青盯着封烨的眼睛，发现他没有撒谎，他是真的这么想过。
因为结果显而易见, 这就更好笑了。
“是‘我’成全了你，”越胜青说, “在‘我’听到你因为救人将被领养的消息后，‘我’选择了沉默。”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一个字。
“……我知道。”
封烨不敢看她。
“我有好几次想要向他们坦白, 也说过我舍不得你。父亲其实有向母亲提过收养你, 但母亲……”
他陷入回忆, “她反驳了父亲和我, 她不愿意收养和亡女更相似的你。我隐约有猜到一点她的心思，也想过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如果说了，她会不会厌恶我说谎把我退回福利院？”
“……我不敢赌。”
封烨垂头看向越胜青，“我错过了时机，于是再也没找到补救的机会。我不是不想找你，联系你，我只是……太害怕了。”
“借口真多。”
越胜青冷冷吐出这句话。
“演这么一出大戏给谁看呢？我可不想当你过往人生的观众。”更想朝他大吼一句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