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中透粉的鱼片竖立着，卷成卷堆满盘子。封烨停下动作，洗刀，擦拭案板，直到料理台恢复整洁，才将盘子朝众人的方向一推，附赠两只装有盐和胡椒粉的干料碟。
“请。”他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吃第一口。
越胜青倒是蛮心动的，手伸向盘子，准备捞一片试试。
江时野抓住她手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封烨说：“你先吃。”
封烨拒绝，“厨师不会动端给客人的盘子。”
“我允许你吃。”江时野坚持。
封烨看他一眼，“理由？”
江时野垂下眼帘，目光扫过鱼片，“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寄生虫病菌食材来源都不确定，你不吃，我们怎么敢吃？”
看在江时野替她着想的份上，越胜青原谅他不经自己同意擅自“我们”的决定。
封烨听了，蔑视一笑。
“你以为这是生鱼片？”他问江时野。
江时野冷下脸，“你明知故问。”
“你也这么觉得？”封烨不理他，转问越胜青。
越胜青看眼盘子，又看向他，“我说了不算。”
封烨不再争论，从盘子里捻起一卷鱼片，面向镜头将其展成薄薄一长条，“这种鱼是从冬季气温低于零下五十度的严寒地区打捞上来的。因为水下和地面温差极大，活鱼捕捞上岸的瞬间就会彻底冻死。”
跟拍pd很上道地推近镜头给特写。
“当然，肯定会有人质疑寄生虫和病菌问题，”封烨意有所指地怼了一句，继续科普，“不必担心，在它被端上餐桌前，首先会静置在低于零下五十度的自然环境中十天以上。低温熟成听说过吗？原理是超低温环境导致鱼肉蛋白质变性，同时冻死潜藏的寄生虫和病菌，进而确保它可以被人类安全食用。”
封烨一改沉默寡言的冷漠态度，专注讲述属于自己的专属领域。
跟拍pd很自然地将另一个拍人的主镜头怼他脸上，希望播出后观众也能感受到此刻独属于封烨的人格魅力。
做完展示和科普，封烨把鱼片往料碟里轻轻一蘸，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去，“就这样吃，这是最经典的吃法。”
越胜青上前拿起一卷鱼片，按照封烨示范的吃法咬了一口。
唔，冰冰凉凉，软糯又不失韧性，微微甜，混合着盐粒的咸味和黑胡椒的微麻微辣，整体口感像是在吃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鲜鱼片冰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海腥味，稍稍影响了它的口感，但瑕不掩瑜，总体是好吃的。
越胜青吃完了一条鱼片，没停手，拿起新的继续吃。
江时野看她似乎很喜欢，这时才用筷子夹了一片缓缓咬下去。
不合口味。
封烨这个人连带他做的菜都很讨厌。
江时野皱着眉头将一整条鱼片吃完，随即放下筷子。
“既腥又咸，色香味只有色勉强合格。如果你想靠新奇搏出位，那么我只能说，你的实力配不上你的头衔。”
江时野的嘴好毒。
总导演脸都白了，背着江时野拼命朝封烨使眼色。
金主不喜欢这道菜就换，你一个上节目的参赛选手，不要跟大老板抬杠。
封烨面色如常地问总导演：“他说的话可以决定我的去留吗？”
总导演：“……可以。”
按照节目规则当然不可以，但江时野是最大的金主，他可以无视规则。
“既然如此，我想我也没有继续参赛的必要。我要退赛。”
封烨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场。
啊？
节目组呆呆地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集体懵了。
不是，你就这么走了？
冠军头衔，流量红利，打开国内市场的好机会统统不要了？
总导演急了，他凑到江时野身边，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了，“江董，封烨是节目组集体看好的冠军人选，他做菜的实力毋庸置疑，” 海选试菜环节，封烨的菜品获得了节目组和观众评审最高票，人家是真有实力，也有高傲的资本，不过这话总导演可不敢对江时野说，“而且他还年轻，长得帅，天然的吸粉热体质，有他在，节目组热度不用愁。”
这就是看脸的世界，美貌单出是原罪，美貌搭配任意一项技能则无敌。
总导演对封烨怀抱着造星的期待，拼了得罪江时野的风险也要争取封烨。
“那就换人推。”
江时野驳回他的请求，语气比闹着要退赛的封烨更冷，“没了他，难道你就选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吗？”
他侧了侧脸，用余光俯视着瞥了导演一眼，“还是你希望换个人来当导演？”
总导演噤若寒蝉。
“江时野，留下封烨吧，我喜欢他做的菜。”
越胜青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鱼片，出声打破了现场紧绷的寂静。
江时野皱眉，不解道：“你喜欢？”
他看眼盘子，随即哑然。这么一会儿功夫，越胜青把一整盘鱼片吃光了。
“你……”
江时野词穷了。
他对越胜青的口味感到震惊。
跟拍pd给了空盘子一个两秒钟的特写，又将主镜头推给越胜青。
没了封烨，越胜青的脸同样是吸粉圣体。
“不是说我有一票选择权吗，”
越胜青说，“我想留下他。”
“好。听你的，留下他。”江时野松了口，手掌捂住腹部，不太明显的弯了弯腰。
越胜青发现他的异常，抬手覆上他手背，“怎么了，这里难受？”
“没事，”江时野吸口气，勉强直起上半身，“胃不舒服，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杰茜一脸欲言又止。
江时野是工作狂，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时间久了胃越来越脆弱，辛辣生冷刺激性食物一吃就会胃痛，他本人口味又挑剔，不用想都知道谁是导致他难受的罪魁祸首。
偏偏越胜青喜欢。
唉，爱情如此折磨，还是努力工作赚钱才是正道。
杰茜默默感叹，听着越胜青对江时野说：“多喝热水，不行就回去找医生看看。”
“知道了。”江时野抬手看眼时间，“那我先走了。”
越胜青挥挥手。
江时野又转向导演，“节目录制期间，她说的就代表我说的，记住了吗？”
嘶。
导演敬畏地看眼越胜青，当即表态：“放心吧江董，节目组一定照顾好越小姐！”
江时野：“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越胜青目送他离开。
大老板一走，现场气氛逐渐回暖。越胜青继续满场游窜品鉴美食，导演那边挽留封烨却出了岔子。
封烨不接他电话，私人物品还在休息室里，人没走，不清楚跑哪去了。
发动工作人员找了半天，连男厕所隔间都翻了，愣是找不着封烨的人。
导演无功而返，悻悻地去求助越胜青。
“越小姐，等封烨回到休息室，能不能麻烦您去找他谈谈？您不是说喜欢他的厨艺嘛，或许他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继续留下来。”
越胜青觉得奇怪，“人还没找到？”
“呃，是的。”
“他怎么过来的？”
导演答不上来，这他哪知道。还是封烨的化妆师说看到封烨包里装了车钥匙，大概是开车来的。
越胜青噢了一声，问导演： “地下车库找了吗？”
“还真没有，”导演脸一热，讪讪道，“我这就去找。”
“我去吧。”越胜青拍拍手指上沾到的食物碎屑，抬步往外走，“吃了这么久，正好休息一下。”
地下车库在负四层，她拒绝了导演的陪同，拐进角落里的人工通道，顺着楼梯信步朝下走。
才出了楼梯口，就看到封烨站在她三米开外的左手边，手机靠在耳边，满脸燥意的等待对面接通。
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两下，再次举到耳边等待。
越胜青加重脚步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挂断。
“你做什么？”封烨朝她伸手，“还给我。”
越胜青敏捷地躲开封烨的手，在他眼眸沉沉的逼人注视下表明来意，“和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封烨盯着手机，不解道：“交易？”
“刚刚我上网查了你的公开资料，一个在国外生活十年拿下无数奖杯的名厨，不继续待在国外发展选择回国，说明你肯定想要打开国内市场，我猜的没错吧？”
“那又怎样？即便你猜中了也代表不了什么。”
封烨的眼神在她脸上短暂停了停，随即撇到一边。
“不怎么样，但至少代表我比你聪明。”越胜青摊开手，见他无话可说，嘴角愉悦地扬起，“你是节目组看好的夺冠热门，只要正常发挥，爆火出圈的可能性很大，这你很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