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洗过澡, 沐浴露的香气在此刻愈发明显, 因为贴得太近, 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忻楠略有些困难地直了直身子, 与陈翊璟拉开一丝距离，但也没用，被人禁锢, 能活动的地方就这么点。
她一只手用力抵在他肩膀上，使劲推：“你不怕我把你耳朵咬下来。”
“光说不做，就会口嗨？”陈翊璟挖苦。
此刻忻楠处在上方, 他稍稍抬头, 二人距离不过半只手的样子。
无声地对视, 陈翊璟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好像再多停留两秒就会被吸入其中溺毙。
忻楠率先移开目光, 僵持片刻，闷闷开口：“重不死你。”
没个支撑点，整个人的重量都在男生腿上。
陈翊璟一直嫌这人太轻来着, 摸在后背上，能感受到骨头，嘴上却没依着本心：“还成，半只猪压不死我。”
忻楠快被气疯了：“你说谁是猪，你有毛病啊天天嘲讽我。”
陈翊璟觉得她不识好歹：“我顺着给你台阶下，你反咬一口？”
“松手让我起来。”
“说了求我。”
忻楠咬牙，不肯示弱，五指并拢揪住他的衣领，又近了些：“你头发没吹干，给我松手。”
领口被扯得一偏，露出部分皮肤，陈翊璟眼神暗了暗，低声道：“你动手动脚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又威胁她，忻楠力道更重：“那你放开我。”
陈翊璟眯起眼，一个推力，忻楠踉跄着离开座椅，撑住旁边的书桌，咬牙：“我摔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奉陪。”陈翊璟不咸不淡地应下。
空气里火药味弥漫，忻楠捡起吹风，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陈翊璟转过座椅，直勾勾看向紧闭的浴室门：“你犯什么病。”
忻楠隔着门板也硬气起来：“想待就待一辈子吧你，我今晚不出来了。”
陈翊璟没想到她会这么幼稚，这是跟他置气还是跟自己较劲呢。
“矫情。”他欠欠吐出两个字，慢悠悠起身拉开卧室门。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察觉到男生离开，忻楠略微打开一点缝隙，环顾四周，这才从浴室走出来。
周日，她坐公交去了新找的兼职工作地。
以前在小县城，要求没那么严格，十四岁以后就自己打工兼职，每个月还会按时给姑妈打钱。
而现在，她是一家私房餐厅的吉他手，日结。
老板很爱音乐，每周都有驻唱或是乐队来演出。
忻楠会的乐器挺多，钢琴满级，拿过不少奖，吉他是初中时在云县跟着一个自建的乐队学的，后来那群人分道扬镳，她也被接来了南城。
在乐队时，尤克里里和架子鼓也摸索了段时间。
吉他于她而言得心应手，安排的时间也合适，就是每周末晚饭那段时间。
忻楠一身穿搭极其简单，就是宽松的t恤配运动黑短裤，清爽利落，她坐在主唱斜后方，侧头面朝观众，五官极美，半张脸隐在侧落的发丝里，疏离冷漠。
因为常年练琴，她的手相当漂亮，细长白皙。
工作时间不长，大概三个小时，临近八点，换班。
演出结束，忻楠起身收拾，把吉他包背在背上，被吧台后边的男人叫住。
“忻妹子，收钱了。”男人笑着扬起手机。
韩轲彦二十岁出头，挺有自己一套风格，家里不差钱，自己开了家特色餐厅，招来许多民谣歌手和小乐队来驻演，性子爽朗风趣，对忻楠也友善。
“谢了哥。”她朝男人点头。
“要不我骑摩托送你，顺带兜个风，明天不是上学去了？”韩轲彦笑道。
“韩轲彦你勾搭人的本事还能再烂点吗？”
忻楠侧头，珂也双手抱臂，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调侃看着男人。
韩轲彦摆手作势投降：“姑奶奶，怎么又想着跑这地方来拆我台。”
听语气，二人应该认识，甚至熟稔。
珂也一手揽过忻楠的肩，扬了扬下巴：“我罩着呢，你少给我招惹，听见没？”
“得，”韩轲彦失笑，“我啥都没干呢，怎么跟防贼一样。”
他转头看向忻楠：“早说你们认识，我就直接把你留下来，省的兜兜转转瞎掰扯小半月。”
忻楠刚来南城就找到这家餐厅，韩轲彦装模作样的形式流程走了半天，冷落她两周才给回复。
“事儿多。”珂也嗤笑，侧首，“有空没，聊聊？”
忻楠示意自己身后的吉他，珂也伸手一捞，“韩轲彦你把这吉他收着。”
“使唤我就你最顺手。”韩轲彦转出吧台走到忻楠跟前接过吉他包。
出了餐厅，忻楠和珂也并肩走在街上。
两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站在一起，即便天色已晚，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韩轲彦给我说，他们店来了个气质美人，一手吉他弹得特别牛，非要叫我来看看。”
珂也忽地笑了，“我今儿进门一看，原来是你。”
忻楠也觉得巧：“原先不知道你们认识。”
珂也扬唇：“现在也不迟，他这人跟贺聿礼玩的熟，就带着我们认识了，你知道他还有个乐队不？”
忻楠还真没听过：“他自己组的？”
珂也摸了摸裤袋里的烟盒，犹豫了下还是没拿出来：“对，他以前在里头当贝斯手，后来退了当咱们的全职金主，是不是还挺有意思。”
忻楠倒是没看出来韩轲彦还有这情调，点点头，“确实。”
气氛到了这一步，珂也偏过头，站定，向眼前的人发出邀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
九月中旬，夜风出奇的微凉。
珂也眉眼英气，富含笑意地望着她，因为太过漂亮，普通的对视却好似眉目传情。
是了，难怪都说珂也是个美艳妖娆风情万种的女人，她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忻楠怔怔盯着女生看了几秒，“你也在？”
“当然，”珂也爽朗一笑，“就爱玩点架子鼓。”
忻楠默不作声地抬头看看天，不是纯粹的黑，深蓝色里夹杂着暗紫，似乎还有微小的几颗星星。
有点特别。
她以前抗拒刻意地亲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反感珂也，或许是缘分，或许，她有她的私心。
半晌，忻楠答。
“好。”
珂也揽过她的肩，歪头凑到女生耳边，缱绻撩人：“欢迎你，忻楠。”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生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低头扫了眼，贺聿礼。
“贺聿礼上赶着管我要韩轲彦店里的吉他美人，他还不知道这人是你，上次被轲子那么一提，迷了好几天。”
珂也撩了把头发，划拉两下相册，将手机递在忻楠眼前：“随手一拍，要的话我发你？”
照片里，忻楠坐在高脚凳上，低头侧身弹着吉他，没什么表情，灯光落在脸上勾勒出轮廓，格外抓人。
看了两秒，忻楠说：“拍得不错。”
珂也笑：“当然。”
玩摄影的，拍照技术必须相当给力啊。
贺聿礼还在锲而不舍地打电话，女生“啧”了下，直接给挂断。
“加个微信？”
忻楠摸出手机，二人互加上联系方式。
“不容易。”珂也感叹。
忻楠不自觉摸下脸，“有吗。”说的像她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冷血无情女。
“会骑车吗？”珂也突然问。
忻楠迟疑：“什么？”
“摩托。”
她摇头：“不会。”
“我载你？”
忻楠沉默，珂也又开口：“敢坐吗？”
倒不是不敢，就是……
她看向女生：“你哪儿来的车？”
珂也露齿大笑，眨了下眼睛：“韩轲彦的。”
忻楠没吭声，过了会：“方便的话，可以试试。”
“不用担心，摔了对你负责。”珂也带着点玩笑意味，“但我车技超棒的。”
她视线下移，落在眼前忻楠的脖颈处：“擦药了吗？”
顺着目光，忻楠抬手摸了下：“已经快好了。”
珂也半天没出声。
“你没必要跟他犟。”安静半晌，她说。
敢明着跟陈翊璟杠的人很少，下场也都惨得离谱。不是小打小闹，不是拳脚相向，陈翊璟不屑于玩这种，而是别的方式，所以人人对他都有几分敬畏，又或者说恐惧。
忻楠对陈翊璟没有半点提及的心思，随口道：“我说了，我就是这种人。”
珂也淡笑，也没再提。
她算摸清了，自己身边这个女孩子，当真倔得不行，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绝不低头，即便撞得头破血流。
“牙痒了，想抽点，介意的话我去一边儿避避？”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接着摸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