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 这地方她不想多待，给澪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忻楠匆匆穿过走廊往电梯走。
“Selis, 我有条手链昨天掉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你卧室。”
女人的声音。
忻楠甚至来不及转身，便和迎面走来正亲昵聊天的男女正面碰上。
目光交汇, 声音暂停，世界颠倒。
忻楠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猝然与陈翊璟重逢。该怎样描述此刻的心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词穷了。
抬不起脚，只能定在原地。
恍如隔世。
陈翊璟静静站在那里，青涩褪去，眉眼更显冷厉，面上好似带着似有似无的三分笑意，却又看不真切，依旧散漫，但压迫感比从前更甚，周身氤氲着危险气息。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忻楠止住脚步，回忆与现实交叠，恍然间居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殷思雨仍然保持挽着陈翊璟胳膊的动作，顺直的黑发齐腰，气质出众。
“忻楠。”她先一步开口。
忻楠觉得自己运气被狗吃了，一堆破事被她碰上。
她终究还是成长不少，比如现在这副狗血淋头的场面，纵使心里掀起千层浪，依然能笑靥如花，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
陈翊璟仍旧保持静默，似是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
殷思雨收回手：“真的是你，忻楠，你变化真大，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尝点新鲜而已，你倒是没怎么变。”忻楠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虽然她打算再过两个月就染回黑发。
殷思雨浅笑吟吟：“怎么出来了？这场不是刚开始，正好一块进去，这么久没见，叙叙旧。”
有情吗就叙，忻楠懒得多费口舌，没再看她，也不打算留在这里看未婚夫妇甜蜜恩爱，刚欲开口，身后传来女人清冷柔和的声音。
“Elis，今天这场戏，实在不符合你知书达理的形象。”
忻楠错愕，井上澪站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言笑晏晏。
殷思雨目光微怔，“澪，你怎么出来了？”
忻楠看懂井上澪的眼神，回头，草草敷衍：“我有点事，以后再说吧，走了。”
她迈步向前，与陈翊璟擦肩而过，那一瞬，她闻到了熟悉的淡淡香味。她以前买过一款洗衣凝珠，同居那段日子，陈翊璟老爱用她的。
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变过。
“诶，”殷思雨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可以折腾她的机会，欲要拦下她，“走什么，这才刚见面。”
“殷思雨。”陈翊璟终于开口。
久违的声音，陌生已经盖过熟悉，忻楠的心剧烈颤了下，头也没回。
重逢的匆忙，离开的也仓促。
室外烈阳高照，忻楠被晒得双眼刺痛，闭了闭，再睁开。
这家会所是座独立庄园，远离尘嚣，忻楠穿过马场，七转八转又围着温泉池走了半圈还没绕出去，气急败坏想发火。
忻楠找了个凉亭休息，这一趟没跟曲素禧聊上几句，倒是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先跑路了。
胡思乱想了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忻楠心下微动。
该来的总会来，怎么逃都逃不掉，何况是他那样的人，但她偏不肯在这种时候与人重逢。
又在较劲，忻楠有点唾弃自己，为什么只要和陈翊璟沾上关系，她就不肯服输。
待人靠近，忻楠起身朝反方向走，陈翊璟出声：“往哪儿走。”
忻楠没停。
“现在躲我，下次见面，就是在你西城的出租屋里。”
凉薄的声音。
忻楠转身，也不打算再避开，心底的火气一窝蜂往外涌，拽住男生的衣领，一字一顿：“陈翊璟，你又怎么敢心安理得出现在我面前？”
陈翊璟任由她发泄怒火，“你来我的场子，我自然会赴约。”
忻楠知道自己被人当猴耍了个彻底：“你玩我。”
“你不肯见我，不设法让你入局，你准备继续躲我一辈子？”陈翊璟觉得可笑，他要是真想见她，哪里需要三年时间，是他给了她自由。
忻楠话里带着恨意：“我不想和你纠缠。”
“但你也只能接受。”
“你真的，”忻楠松开手后退，“病得不轻。”
“病人求医，有什么问题。”
“你无药可救了。”在他面前，忻楠总是能迸发出理性之外的情绪。
陈翊璟却在此刻向她走近，伸手揽过她的身体带向自己，强行压在怀里。
忻楠觉得眼酸，手脚使不上力，还是奋力挣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她在这儿我也照样这么干。”
忻楠气得咬牙，透过阳光看见陈翊璟耳上的银色耳环，过往记忆席卷而来，险些失控：“混蛋。”
陈翊璟搂着女生，感受久违的馨香，忻楠的新发色很漂亮，照片都拍不出她的美，现在她在他的怀里，才终于有了实感。
这几年他一直在吃药，他不知道忻楠分开这三年是不是也这么痛苦，身心俱疲，精神恍惚，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头发长了。”
忻楠对他自然亲昵的态度很厌恶，他们已经分开三年，如今的他已然有了未婚妻，却还是不知收敛，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陈翊璟，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
“哪样？”
“珂也跟着你的时候，你因为殷思雨盯上我，我跟着你，你转头又和祁睿妍牵扯不清，现在殷思雨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又来招惹我，这是你的恶趣味？”
“你有点强词夺理，”他抚摸她的脊背骨，心猿意马，“三年前一声不吭离开的是你，忻楠，你想开始新的生活我没拦不代表咱俩就过去了。”
“因为我嫌你恶心知道吗？”忻楠想挣脱他的束缚，无果，胸口那股火气怎么也散不开，“怎么，这三年祁睿妍没抢过殷思雨？你们仨怎么不继续玩多角恋了？”
“你对殷思雨恶意挺大，”陈翊璟说，“据我所知她只跟你见过一面，你现在的反应在暴露你的情绪。”
“我的情绪就是陈翊璟你怎么还不去死？”忻楠抬高声音。
“我死了你也没法活，”陈翊璟倒是平静地接受，忻楠还是很固执，“说实话我没想过拿你跟她们俩又或者其他女人比，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当然也很乐意回答你，我觉得你的性吸引力比她们强太多。”
“我该说我很荣幸吗？”忻楠谑笑，“这三年你在美国过得挺好吧，读上哈佛身边还有个青梅陪着，现在回来又是什么意思，玩腻了想找旧情人叙叙旧，还是寂寞了缺炮.友跟你做？”
“你嘴上功夫倒是长进不少，但我没你想得那么滥情，”陈翊璟气性收敛许多，不紧不慢，“回国是因为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自由，继续放任下去你跟那个姓汤的就滚一张床单上去了。”
忻楠气得牙痒痒：“你监视我？”但她不过刚和汤杰希复联，和滚床单八字没一撇，他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监视是违法的，下结论要有证据，否则你得承担责任，忻楠。另外，我真有需求为什么不找殷思雨？”
“谁知道你在国外这三年跟她做过几次，”忻楠觉得他恬不知耻，“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
“我没打算恶心你，只是正常回答你的问题。从我们认识开始，你一直在给我贴标签，揣测我和别的女人的关系，我很好奇你的内心想法是什么，又是哪点让你觉得我是个轻浮多情又浪荡的人？”
“你身边女人少过吗？”
“我跟她们有过吗？”她们倒贴是她们的选择，他无权阻止，但用什么态度和方式回应，是他的自由。
“没有吗？”
陈翊璟顿了顿，“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
“那你太自作多情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三年，我已经二十一了。”她带上些嘲讽：“你也已经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你很讨厌殷思雨？”陈翊璟问。
忻楠脑子要炸开：“你祁睿妍殷思雨我都讨厌，满意了吗？”
“除开我，其他无所谓。”她听见他说。
靠。
忻楠又开始挣扎，“我要是跟殷思雨说你现在顶着殷家女婿的身份抱着其他女人，她会跟你闹吧？”
“随便她闹，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会先折腾出什么花样。”
忻楠觉得这三年陈翊璟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到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偏执：“人渣。”
陈翊璟安静抱了她一会儿，脑袋埋在女生颈间，低声说：“孟舒死了，三年前你出事那段时间。”
“忻楠，我理解你的痛苦，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世界寂静，风过无声。
忻楠骂声渐渐停下来。
当年忻楠入院，孟舒在华盛顿被情夫绑架勒索，陈岱宗不闻不问，放任她遭受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