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光，”忻楠推开玻璃门，声音飘向后方，“还真不是。”
店长“哎呀”一声，朝外边喊：“那就是网红！”
忻楠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捧场。
她拍了张照发给珂也，让她看看效果，珂也又向她表白。
“太美丽，宝贝我爱死你了。”
忻楠笑得没话说。
大三结束，西影把艺术专业所有学生全部打包送出去，砸各种资源铺路，该实习实习，该考研考研。忻楠周围的朋友大多选择进大厂或是进电影组磨练，珂也最近在计划开个摄影工作室，毕业之后自己接洽客户，省得跑别人手底下受窝囊气。
“你什么想法？”珂也把手机搁在桌上，边敷面膜边跟忻楠煲电话粥。
忻楠才从云县回西城，这会儿还在回出租屋的车上：“先跑几个组，之后去甘肃勘景，拍毕设。”
“那你不是大半年都得待那地方？”珂也站在阳台边上，“主创算上我俩，另外有人选没？”
忻楠很早就在考虑这事儿，琢磨了会儿，“我想叫上汤杰希他们。”
汤杰希几个人在忻楠读高中的时候就和她搭档打配合，一周不到搞定一个成片，还顺带拿了奖，忻楠清楚他们的实力，问题是这群人早就毕业工作了，学导演的，天涯海角到处跑，没多大概率凑一块儿。
“你问过没？”
“我换号之后跟以前的人都断联了，”忻楠发现她这破决定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找他们也没个合理的解释。”
“你也有今天啊Thea小姐，”珂也揶揄，“一声不吭跑路，把我扔加里城不管不问，现在老实了？”
“我要是不走，”忻楠声音低下去，“估计现在还在跟陈翊璟纠缠。”
珂也倒是笃定：“你走不走，你跟他都得继续纠缠，不过早晚的事儿。”
忻楠将车窗打开了些，“要是真躲不掉，我也懒得躲了。”
陈翊璟跟她，做个彻底的了断也没什么。
“行吧，姐姐我帮你搭个桥，把汤杰希他们叫一块吃顿饭，不过你得回趟南城，来或者不来，看你选择。”珂也弯腰给阳台的花浇水，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室内，许久没传来动静。
她以为忻楠挂了，笑了笑，也不强求，和南城的人事物时隔将近四年再次产生联系，这的确有些为难，忻楠要是不愿意，谁都无法替她改变。
“好。”
忻楠下车关上门走到路边，最后开口说。
珂也效率很高，时间定在周四晚上，忻楠周三下午敲定完下个组的报价，合上电脑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说实话，这几年忻楠成长了不少，心态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她面对南城，以及南城的人，还是有抗拒心理。
她当初毅然离开，其实是做好一辈子再也不相见的打算，所以换号断联这些事她都没犹豫过，但现在不同了，以前认为天大的事放在现在似乎也不算什么，依然无法认同，却也不再恼怒。
忻楠不知道是自己想开了，还是南城离她太遥远，忘记了曾经感受过的痛苦。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在南城机场，滑行期间请系好安全带……”
飞机落地于北京时间十八点整，忻楠关掉飞行模式，拖着行李箱来到停车场。
珂也安排了接送车，这几天她暂住珂也家。
南城八月的温度直奔四十度，热得吓人，忻楠心情被燥热的天气影响，又沉又闷，她无端觉得压抑，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应激反应？
往事如烟，忻楠回想着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种种，一时间百感交集。
忻楠用密码打开锁，拖着行李箱进电梯，珂也早早将门打开等她进屋。
“Baby——”珂也特别夸张的叫唤，“我特地把Aiden赶走了，就等你来。”
忻楠知道她是最近美剧看多了，沉迷角色扮演，“明晚见面，我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
“你还想带礼物？”珂也呵笑，“你刚来南城脑子就被吓得不清醒了？”
忻楠也觉得怪异，“三年半，有点久了。”
“你也知道，当初走得倒是很潇洒。”珂也脸色冷淡。
忻楠知道她在怪自己，“我想远离他，就必须远离南城的一切。”
陈翊璟真的几乎带给了她整个世界，在南城的一切际遇都是因他而起，她靠近新世界的第一步也是拉着他的手完成的。
“逗你而已，”珂也又笑起来，“明天你和他们，才需要好好聊聊。”
“我知道。”多久没产生过畏惧和紧张的感觉了，自从踏进西影，她走的每一步都很稳，也充满自信，但现在，她心里没底。
“担心啊？”珂也问。
“有点。”
“你放心，他们肯定会怪你。”
忻楠无奈，“你别再折磨我了。”
“我还没说完呢，”珂也接着道，“但他们也一定会进你的组。”
“为什么？”忻楠问。
“因为，”珂也又勾起坏笑，“跟着忻导能吃肉啊，能拿奖的作品，哪个文青不想跟天才一起沾点光装装逼啊？”
“珂也你大爷的，”忻楠急眼了，扑过去挠她，“又损我！”
珂也边笑边躲。
“Thea，欢迎回来，”她说，“我们都等你很久了。”
该来的总会来，忻楠难得失眠，睁眼到天亮都没睡着，索性坐起来琢磨剧本。
下午珂也和其他人有场约会，忻楠在家里倒腾自己，化完妆珂也正好回来，两人一块到约定的餐厅。
“心情如何？”
忻楠站在包间门外，深吸气，“比第一次做导演紧张。”
“那是应该的。”珂也推开门。
忻楠面上强行保持镇定，这三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她看着包间内安静下来的众人，汤杰希坐在最中央，几年过去，男人最钟爱的长发也剪短了，现在整个人干净利落，很有朝气。
身旁的夏颖曼羊毛卷变成了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甜美依旧，却也文静不少。
其他人都是老样子，忻楠看着他们，既陌生又熟悉，心底泛起涟漪：“好久不见，各位。”
她环视后，最终将视线落在汤杰希脸上，等待众人的反应。
“忻楠你还敢回来！”汤杰希一拍桌子站起来，指挥其他人，“来来来，把酒满上，先喝三杯再扯其他的，快点快点！”
沉寂的包间在这一瞬被点燃，坐着的男男女女一窝蜂站起来开始开酒，“忻楠你自觉喝，别想抵赖！”
“忻楠，”夏颖曼也跟着起身，声音扬得很高，“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女神了你知道吗！”
忻楠眼底闪过错愕，被他们热情又不乏打趣的态度触动，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啊？”珂也在她面前挥挥手，“罚酒咯，女神。”
忻楠终于笑起来，眼泪顺着眼尾滑落，端起酒杯仰头喝尽，“我干的那些破事，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别放在心上。”
“什么破事好事的，这人不都在这儿吗，说七说八想赖账啊？快点喝，还有两杯！”汤杰希催促。
忻楠没纠结，又实实在在灌下两杯：“一笔勾销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待会游戏少不了你喝，今晚谁都别想醒着出门。”
珂也扬眉：“贾子翁你想得美，今晚发过酒疯的之后挨个请客，一个都跑不了。”
“珂也姐发话了还说什么，站着干嘛，坐坐坐！”
忻楠飞速抹去眼泪，在汤杰希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忻妹子，你变了。”男人说。
忻楠知道自己有变化，三年不变才奇怪，何况她是从濒死状态逃脱的。
“变漂亮了？”她笑。
汤杰希闻言也跟着笑：“真变了，你以前肯定不会这么回答。”
“我以前挺拧巴的，”忻楠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分析过去，“卯足了劲隐藏，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
“现在挺好，”汤杰希由衷说，“耗着也不是办法。”
“不过我以为你会留一辈子黑发。”他又说。
“我也以为你会留一辈子长发。”忻楠回。
汤杰希顿了顿，哑然失笑：“确实，人总是会变，你看我没话找话也不挑个好点的话题。”
“你们还能接纳我，我就足够庆幸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不扯这些，也子说你毕设有想法啊？”
忻楠点头：“我想去西北拍个片子，合适的话，拿去参评。”
如果这部短片真的能获个奖回来，含金量有了，正好用来当进圈的敲门砖。名气大了，再自己开个工作室，赚点钱拍点想拍的东西，这就是忻楠的初步计划。
“你开口，我们肯定没问题，”汤杰希道，“其实我也一直在怀念和你刚认识拍片子的时候，那是真累啊，也是真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