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成长在贫穷低劣不幸的环境里，造就出来的人也一定是野蛮不够格的，但她不一样。
“祁睿妍，”陈翊璟眼含深意，觉得可惜，“你现在很掉价，知道吗？”
“以前我只觉得你傲慢，清高，有野心，这都不算什么，甚至认为这是你不同于人的优点。你干的那些破事我念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上也不想计较，给足你面子，但是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你玩过了。”
他原以为做不了恋人，至少能做朋友，但祁睿妍的话彻底让他清醒，她真的犯蠢了，蠢到他从此只想把她划出社交范围。
他搞不懂：“明明有机会做朋友，你这么聪明，为什么非要选择干这种蠢事？”
祁睿妍紧绷着脸，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因为我不甘心啊。”
她第一次哭得失态。
她怎么会甘心只做朋友，她等了他这么多年，一个名分都没等来，转眼被一个从县里来的贫困生抢去风头，踩在脚下。她被忻楠嘲讽，被她羞辱，因为忻楠，她受人非议，遭人嘲笑，这一切，让她怎么甘心，怎么愿意轻易放手。
明明从一开始，她只是想要永远陪在陈翊璟身边。
争来抢去，她失去了太多。
为什么陈翊璟被忻楠伤得体无完肤还是不肯与自己在一起，祁睿妍想不通。
陈翊璟不胜其烦：“适可而止。”
祁睿妍望着地板，万念俱灰间，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眼前的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将它面对陈翊璟，举在空中，一字一顿：“你为忻楠魂不守舍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女朋友。”
陈翊璟目光落在照片上，死死盯着照片里接吻的男女，双眼被刺得通红，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心脏猛然间痛得抽搐。
这个姿势，是忻楠主动。
一种大仇得报后的快感涌上心头，祁睿妍面容扭曲。
陈翊璟，你也有今天吗？
她又哭又笑，如同疯魔，陈翊璟抓住她，捏得她骨头快要碎掉。
她望着他的眼睛：“原来你也有今天。”
照片在空中飘飘摇摇，最后无声落在地板上，奇异的酥麻感从后脑勺顺着脊椎一路麻到指尖，陈翊璟眼皮下敛，遮去眼底的暴虐。
他叫了声女生的名字。
祁睿妍渐渐收回外露的情绪，最后恢复无波无澜：“对不起，我失控了。”
陈翊璟沉默地注视她，那股怪异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对视片刻后，欺身靠近。
心跳如雷，呼吸滚烫，祁睿妍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满面震惊地瞪大双眼，两行清泪无知觉滚落，刹那仿若永恒。
凶猛强势，她被吻得后退，后脑勺却被死死扣住。
陈翊璟感受到泪水，滚烫炽热，转瞬凉得彻底，撩开眼皮注视她，低声问：“为什么哭？”
呼吸交缠在一起，薄唇冰冷，双唇还未分离得很开，似触非触。祁睿妍第一次感到慌乱，却不愿意回答，只是将问题反抛回去：“为什么这么做？”
与她相比，陈翊璟显得太淡定，这样的反应让祁睿妍再一次不安起来。
“对不起。”她慌乱道歉，“我懂你的心情，不会再问，以后也不会再提。”
听话、懂事、识趣，完美的情人。
陈翊璟凝视她许久，久到他把自己与忻楠的过往回忆了遍，久到被此刻面前的女孩眼底的爱意刺痛：“祁睿妍，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欲壑难填，贪得无厌，”祁睿妍捧住他的脸颊，仰头，再次吻上，“就是我啊。”
她又开始流泪，埋在陈翊璟的怀里抽泣，感受来之不易的温暖：“外婆去世那天，你紧紧抱着我，那时候我就在想，即便这辈子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至少那一刻你是属于我的。”
陈翊璟陡然松开她，将照片捡起扔进垃圾桶，“送你回去。”
祁睿妍站在身后，抹去眼泪，快步走到他身后，再次环住他的腰。
“你应该无法想象我现在有多开心，就算为你而死我都愿意。”
面对倾慕已久的对象，到最后，到现在这个境地，她依然忍不住发出乞求。
“陈翊璟，对我好一点吧，对我好一点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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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无畏
忻楠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下床往客厅走。
客厅的酒瓶和烟盒都被收拾干净, 忻楠光脚望着整洁的茶几，心里空落落的。
“陈翊璟你混蛋……”她蹲下身。
离开陈翊璟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冷漠, 热闹是假象，还是说, 她的快乐都是陈翊璟赐予的。
她以前总觉得陈翊璟闹腾，觉得他很多时候都幼稚得不像刚认识的那个人。外人常在她面前提及他, 吹他吹得天花乱坠, 说他如何理性如何聪明, 有时候忻楠就在想, 他们说的和她面前的是同一个人吗？
后来发现其实陈翊璟只是在她面前不一样而已。
他的小脾气, 他的劣根性，他的喜或悲，总是展露在她面前。对外, 他依然是那个游走于声色之中却总是保持疏离的陈翊璟。
忻楠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无意识地发呆，她把窗帘拉开, 让秋天久违的阳光透进来, 开始大扫除。
她知道自己还年轻, 有很多试错机会，但至少现在,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快十二月了，忻楠想。回想来到南城之后，她总觉得不真实, 就连痛也是。
她这几天很少吃饭，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新鲜食材，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忻楠最近老爱走神，看见什么，就会联想起陈翊璟，包括现在。
她觉得上帝很残忍，既然陈翊璟已经不属于她，为什么还要让她体会到关心，和曾经一样的关心，融入到生活种种。
把蔬菜拿出来，洗净切开，给自己炒了两个菜。
伤口隐隐作痛，这些日子，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忻楠不知道是自己厨艺下降了，还是她的胃出了问题。
周喆是傍晚左右醒来的，忻楠回学校前去了趟医院，女生躺在病房里，身旁吊着输液瓶，监护仪发出滴答声响。
病态的白，骇人的瘦，忻楠站在病床前，沉默望着女生。
其实她也不好过，但周喆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营养不良加上多种长期疾病，早就把她的身体折磨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忻楠于是问。
周喆缓慢睁开眼，眼睛无法聚焦，只是虚虚地盯着她，她生得很可怜，模样可怜，神态也可怜。
周喆轻声说：“没有人能懂我。”
没人吗？
忻楠默了默：“有时候，你说话真的很伤人。”
“做事也是。”
她搞不懂周喆，无论什么办法，都无法走进周喆的心。
她记得珂也曾经让她远离这样的人，她做不到，现在却明白了。
周喆拧巴，她也拧巴，她们拧巴的方向不同，但总能伤害到对方。
所以。
她和周喆，她们的关系，从现在开始，到此为止了。
周喆睫毛开始剧烈颤抖，连带呼吸都急促起来，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
“对不起，”忻楠知道她现在很痛苦，摁下摇铃，“我走了。”
她由衷祈祷周喆能彻底好转，能回到学校，回到年级前十，继续做其他优等生的眼中钉。
但她不会再日日夜夜担心周喆的安危，担心周喆的生活，担心她们之间的感情该怎么维系。
忻楠走出住院楼，转眼又是秋末，十一月底出太阳的日子已经少了很多，天气愈发凉了。
忻楠被轻微的寒意刺得头疼，拢紧外套，犹豫几秒，发消息给宋时钰。
她关掉手机，忽然觉得一阵轻松。
她再一次失去了朋友，这次，是她亲手断开她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时至今日，她终于不再害怕离别。
公交车不断颠簸，玻璃窗上泛起白雾，忻楠靠在车窗上，闭眼放空大脑。微信很快发出提示音，她睁开眼点进聊天框，看清消息的一瞬间，怔住。
——陈翊璟在抢救室，你知道吗？
刹那间，忻楠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次摁错字母，又删掉，反反复复。
：他怎么了？
宋时钰发来四个字。
——过量服药。
紧接着，下方弹出最后一行字。
——医生说他没有求生欲望。
主动放弃自救，丧失生存动力，属自杀行为。
下一秒，手机滚落在地，屏幕四分五裂。
忻楠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弓下身，将脸埋在腿上，无声无息，冷汗顷刻间浸透全身。
宋时钰的消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怎么躲都躲不掉，公交车到站的广播声响起，忻楠也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