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幻想的不要想，不该争的不要争，才有机会往高处爬，你觉得呢，小楠？”
忻楠站在原地，深吸几口气，“陈伯父说得对。”
“果然懂事，希望不要是嘴上功夫，到最后背负后果承担责任的还是你自己。”
忻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陈家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手机的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一窝蜂涌来，她站在院子外吹了很久的风，发了很久的愣。
是她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
她认清了，她从没忘记过自己是从云县爬出来的，也当然知道自己和陈翊璟在一起这条路会很难，她的确在自我安慰。
她喜欢陈翊璟，哪怕他们闹成现在这样，哪怕他们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恋人关系，她依然喜欢着他。如果不喜欢，她再走投无路也不会向陈翊璟低头。
吵来吵去都无所谓，至少他们还紧紧连在一起。
忻楠心乱如麻地朝外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侧边，她没多在意地朝反方向走去，身后却传来关门声。
“忻楠。”
听见声音，忻楠停下来，转身。
一张极具个人特色的脸。
五官生得韵味十足，毫无锐利之感，但又半点不显怯懦之态，气质和煦温婉却并不娇柔，柳叶眉下浅色瞳孔自带疏离，好像只要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清晰地洞察一切。
很美。
不是漂亮，是美。
举手投足都叫人倍感内里的自信松弛，一眼便能看出并非来自寻常家庭。
忻楠知道她是谁。
殷思雨。
她和陈翊璟矛盾的导火索，走到今天这步，大概有她一半功劳。
这么多天，她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第84章 放手
“你好, 我是Elis，”殷思雨在她面前半米的位置停下，笑道, “应该不用再多介绍吧？”
忻楠表情很淡，原来陈翊璟的英文名是这样来的。
“如果你来是为了挑衅我，那你可以走了。”她面无表情。
殷思雨也不恼, 浅笑：“我没那么多闲心，你也不必对我抱有太大恶意。”
忻楠能从她和煦的态度之下感受到别的意思, “你很装知道吗？”
殷思雨不甚在意，她向来不屑于争吵, 因为损耗精力：“我知道你看见我很有危机感, 但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
忻楠没接话, 想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但你应该对我不太熟悉, ”殷思雨开口，“我还没回国的时候就有人向我提起你，所以其实我一直很期待和你见面, 毕竟据他们所说，你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生。”
“那天我回汀桥，其实有到一班去的, 但那时候你在睡觉, 我就没有打扰。你很漂亮, 我很喜欢你。”她接着说。
“说堆屁话。”忻楠打断，“有事说事。”
“忻楠, 我们都是女孩子，所以我送你一个忠告吧。”殷思雨还是不恼，“我们这个圈子的人, 最终能与谁厮守一生，无关爱情。爱得死去活来也无非是个人生过客，到最后，情与爱都不值一提，只讲求一个门当户对。”
她不紧不慢：“你还那么年轻，可以玩玩，但也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吧。攀权贵，吃的是青春饭，你又有几年可以挥霍呢？”
“我了解Selis，他的确很偏爱你这种性格的女生。如果我的消息准确，你是县城来的吧？有野心，我很欣赏，但妄自尊大，看不清自己的处境，那就很让人惋惜了，你觉得呢？”
果然是不卑不亢大气端庄，这就是孟舒认可的儿媳？
忻楠扯出半分笑：“攀权贵？妄自尊大？你觉得我离开陈翊璟活不了？殷思雨，你在我面前摆什么女主人姿态，你是进过门了还是订过婚了？我说过，没必要来挑衅我，你影响不了我，也阻止不了我们在一起，你他妈搞清楚行不行，是陈翊璟喜欢我，是他对我纠缠不休。”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一个你一个祁睿妍，明明是对陈翊璟有意思，不花心思琢磨怎么讨他欢心，反而跑到我面前大放厥词，你不觉得可笑？”
殷思雨从容回应：“一个人只有被戳穿的时候才会失控，你现在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想来陈伯父已经警告过你了，那我也不多费口舌。我的确还没和Selis订婚，但也是早晚的事了。你不必歇斯底里地反驳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对你的劝告，等那一天真的到来，你会感谢我。”
忻楠想骂人，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从陈岱宗到殷思雨，个个都在明里暗里贬低她的出身和背景。她能靠自己生存下去，又有多少人比她强？
“贱皮子你欠骂？”她发飙。
“能别说脏话吗？”殷思雨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显得你很掉价。”
“骂的就是你，”这算什么掉价，忻楠话术一套接一套骂得不停，“我就是县城出来的，你指望我跟你毕恭毕敬？”
“与其跑我这儿来虚张声势，不如跪在陈翊璟面前求他多看你两眼，”她露出一个没什么正行的笑容，“比你现在来得实际多了。”
忻楠说完就转身朝马路对面走。
她保证如果殷思雨再说什么踩她底线的话，她就立刻动手把人打一顿。
“逃避我没用，你和Selis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就算不面对我，也总会因为其他人和事分开。”
殷思雨也不打算拦她，只是说。
“可惜你的Selis，现在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日日夜夜躺在我身边，对我魂牵梦绕。很心痛吧？很难受吧？殷思雨。”忻楠蔑笑。
她又道：“我逃避你？从始至终我就没打算跟你竞争，你要做的，就是求着你的竹马多施舍一点爱给你，因为你缺乏安全感对别的女人死缠烂打的样子真的很可怜。”
“忻楠！”殷思雨抬高音量叫她，接着上前迈了一步，“他吻过你吧，知道他为什么吻技这么好吗？”
殷思雨刻意放缓语速：“和我在一起时练出来的。”
忻楠脑海那根弦炸开，赫然失态，奋力将外套甩向女生：“不想被我打就赶紧滚！”
已经错过最后一班公交，忻楠打车到陈翊璟公寓楼下。
她难受，但不想吵架。以前从不会因为担心吵架而隐瞒什么，现在倒是越来越怂了，忻楠自嘲一笑，又在外面吹了会风，终于开门进屋。
“去哪儿了？”
她没心情再解释：“去周喆家里陪她。”
陈翊璟没有动作：“你确定要骗我？”
忻楠换完鞋，站在门口：“你什么意思？”
陈翊璟起身，从饮水机里接了杯冷水，仰头喝下，语气自然：“我说，忻楠，你确定要骗我吗？”
“我骗你什么了？”
陈翊璟头有点疼，放下杯子：“你卡里的钱哪儿来的？”
忻楠被他猝不及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陈岱宗今天的确给她打了一笔钱，说是资助，其实是为了打发她，但她有更想问出的问题：“你查这个干什么？”
“陈岱宗的事你不想说我们先放一边，”陈翊璟继而问，“你约殷思雨见面有什么目的？”
忻楠慢慢走到客厅，“没有这回事。”
陈翊璟气极反笑，板上钉钉的事，她居然能反驳得这么笃定：“何必呢？我们之间连最起码的坦诚都做不到？”他觉得忻楠的借口拙劣，“你瞒不住我，从我认识你开始，忻楠，自欺欺人得有个度。”
“既然有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忻楠淡然，“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想得到什么结果？”
陈翊璟走到她面前，抚摸女生的发顶，顺着发丝一路向下滑。
“为什么要跟殷思雨沾上关系？”他想不通。
忻楠甩开他的手：“怎么，说两句话都不行，你怕我对她怎么样？”
她的确是县里来的，粗鲁不讲情面。
陈翊璟看着她，对她莫名其妙释放出来的敌意感到无奈：“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和她又或是祁睿妍相提并论，你真的很爱玩这套，可这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会让你产生成就感还是怎样？”
“不会怎么样，”忻楠挖苦，“单纯看你看她看你们这个圈子的人不爽，满意了吗？”
陈翊璟抬手示意她打住：“你的愤怒究竟是出于自卑还是无理取闹我现在不想纠结，我只是好奇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无所谓，无论我怎么跟你交代你都要跟我唱反调，我让你离殷思雨远点你听不懂是吗？”
忻楠和他对着干究竟有什么好处，她不嫌烦，他都嫌累。
忻楠心底的怒火烧得噼啪作响，脸色也冷下来：“是，我听不懂。”
陈翊璟点点头，压抑情绪，想到忻楠卡里那笔突兀又碍眼的转账，选择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再问你一遍，陈岱宗有没有找过你？”
“你审犯人呢？”忻楠太阳穴突突的跳，径直朝卧室走，用力将大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