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余冬雪连口奶粉都不愿意借给她，现在能愿意让宋建国沾光？
不可能的。
而且说起来，前世宋建国的第一任妻子是在家里生孩子并难产，十年前他和余冬雪应该不认识。
以前没有交集，余冬雪发达后，他们熟络起来的可能性不大。
但“朋友”的定义非常宽泛，可能在有些人心里，至交好友才算是朋友。但在有些人眼里，可能说过两句话，就能算是朋友。
宋建国是生意人，比较圆滑，在接受采访时，他把谈买卖厂子前只说过几句话的人称作朋友，并不奇怪。
而到目前为止，她知道的，和宋建国算得上认识的集体肥皂厂厂长，只有余冬雪一个人。
所以，余冬雪很有可能就是前世，宋建国口中的“朋友”。
其次，就是李芸从宋建国口中知道利民日化的时候，这个品牌的洗衣皂已经卖得很好，而她前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
当然，她没听说过并不奇怪。
理论上说，前世她八十年代初就回城了，除去下乡那几年，她在荣城生活了几十年。外地品牌不好说，但本地的一些品牌，她应该如数家珍。
但现实中就算是本地品牌，能被本地人记住的也是少数的那几个。
也只有那几个，有机会借着互联网的风再次爆火。大多数品牌，只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渐渐淹没。
李芸认为，利民日化就是后者。
八十年代前半段经营得不错，但没有扛过时代发展，很快资不抵债，不得不出兑资产，卖给宋建国。
虽然企业法人主体不变，执照保留，但只剩下个空壳。几十年后，连在互联网翻红也做不到。
哦，也可能早在九十年代，这家已经是空壳的集体企业，就已经在国营厂倒闭潮中被注销掉了。
因此，基于前世没听说过利民皂，李芸更认定这就是宋建国前世买下的集体厂。
当时李芸就想，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宋建国是八六年买下的集体厂。
他没有说具体月份，去年利民皂卖得又不错，所以她觉得可以把时间尽量往后推，把这当成八六年年底的事。
而集体厂虽然不像国营厂，有国家作为后盾，资不抵债好几年也能继续干下去。
可到底是背靠二轻局的，利民日化这几年又发展得不错，被树立成了集体企业的标杆，经营出现问题，上面说不定会救一救。不太可能在几个月内突然垮台，到要变卖资产的程度。
所以李芸猜测，最迟到八五年下半年，利民日化就会走下坡路。然后拖个一年半载，亏损越来越多，工资都发不出，才走处理资产的流程。
问题在于，这都七月份了，利民日化不仅一点要走下坡路的样子没有，因为广告打上荣城电视台，推出的新产品还卖爆了。
利民香皂上市不到一个月，李芸家楼上楼下的邻居就都用上了。
李芸一点都不盼着利民日化好，虽然宋建国的店里有卖的，但就是不愿意用。结果这天晚上洗澡，宋承泽非要利民香皂，不给他就不洗。
问他原因，他说：“小兵他们都用利民香皂洗澡，下去玩的时候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就我身上是汗味，我不要！”
如果说这话的是宋月，李芸肯定会翻个白眼说“爱洗不洗”，可宋承泽不仅是她亲生的，还是儿子。
李芸只能好声好气地劝：“怎么会，这块香皂也很好闻啊，你身上有汗味，是因为跑跑跳跳出了汗。”
宋承泽已经十岁，正处于闹腾的年纪，平时上学看到路上躺着半块砖，都要跳上去踩两下。
荣城夏季炎热，对着电风扇吹都能出一身汗，何况像他这样一玩起来就不管不顾跑跑跳跳的，自然会带着一身汗味回来。
所以很多时候，洗完澡她都不怎么愿意放儿子下楼。
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管不住，只能随他去，反正夏天怎么样都是要出汗的，只要别搞太脏就行了。
李芸说：“这跟用的什么香皂没关系，不信待会玩完，回来前你闻一下小兵，他身上肯定也是一股汗味。”
“没有，我昨天就闻过了，他们出汗了身上也是香的。”
宋承泽大声说，“广告上说了，一块利民皂，清香伴一天！别的香皂才没有这么厉害！我就要利民香皂！”
随着利民香皂的广告爆火，这句广告词也迅速流传开，李芸当然也是知道的。但重生回来的她，太清楚广告是广告，产品是产品了。
就像某鹿奶粉，当初怎么宣传的？结果呢，孩子都吃出问题来了。
她真没想到宋承泽会因为一句广告语，觉得利民的香皂比其他品牌的更好。
至于他说用了利民香皂，出了汗身上也是香的，她才不信。估计要么是心理作用，要么就是其他人出汗没有她儿子厉害。
李芸还想再劝一劝儿子，但他根本不听，就认准了利民香皂，没有就不洗澡。
虽然李芸觉得男孩子一天不洗澡没什么，但实在受不了儿子哭嚎，只好答应立刻去自家店里拿一块利民香皂回来。
但利民香皂实在是太火了，目前又只有一条生产线，哪怕这时候已经没那么依赖计划原料，刚投产就能直接把产量拉满也供不应求。
宋建国虽然借着和余冬雪那次交谈，搭上了利民日化门市部的人，每次都能进到比别人更多的货。
可像利民香皂这种热门商品，他每次也只能进到几百块。这些货一上架，便会在几天内销售一空。
李芸没能拿到利民香皂，回去一说，儿子又是一阵哭嚎。她没办法，只好保证明天一定买到香皂，等晚上他回来，就能用上新的香皂，才勉强把儿子哄住。
李芸以为，她儿子忘性大，说不定第二天起来就会忘记这件事。
结果隔天吃过早饭，出门前他再次提起来。
于是送完宋承泽，李芸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附近的供销社和小卖部，看有没有利民香皂卖。
连着跑了十来家店，李芸才在一个位置不太好的小卖部找到。
但就算位置不好，这家店进的香皂，也在几天内快卖完了。老板还说李芸运气好，再晚半天来，可能就买不到了。
李芸知道后，心里却没多少喜悦。
虽然今天之前，她就知道利民新出的这款香皂卖得很好，可这也卖得太好了吧。在她的印象里，荣城日化的产品都没卖得这么火过。
前世荣城日化都活到了千禧年，利民日化真的能像她猜测的那样，下半年开始走下坡路，明年被宋建国收购吗？
如果利民日化没有走下坡路，宋建国前世买的不是这家集体厂还好，可要是的，他还能像前世一样事业起飞，成为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富豪吗？
而如果他不能成为富豪，她下乡陪他吃这么多苦干什么？
念头闪过，李芸顿时打了个机灵。
想不可能的，她都不记得前世有利民香皂，就算它现在卖得好，肯定也是昙花一现。
听宋建国说，为了研发这款香皂，利民日化投了不少钱，还建了新的生产线。到时产品卖不动，利民日化真有可能被拖垮。
这么想着，李芸又有信心了。
她觉得自己不用想太多，虽然重生后，很多事和她前世发生了变化，但这些事都是她有意识改变的。
宋建国的事业线，和前世她了解到的，虽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大致上没有偏差。
如果前世宋建国收购的是利民日化，不管这款香皂现在有多火，热度也很快会降下来，销量直线下降。
……
余冬雪注定要失望。
虽然和年中广告刚上那两个月比起来，到年底，利民香皂的广告热度有所下降，但销量一直在涨。
广告热度下降是正常现象，毕竟只是一支广告，第一次看再新奇有趣，看多了也会变得没意思。
而且这半年，电视上播出的创意广告越来越多了。
燕舞收录机广告爆火后，沿海城市的电视台就开始做创意广告，本来内陆许多城市的电视台，考虑到成本诸多元素，没有立刻跟上。
可年中荣城电视台播出的香皂广告再次掀起热议，那些电视台再也坐不住，陆续开始做创意广告。
而在荣城本地，电视台下半年新上的广告，创意广告占了一大半。
这些广告自然不可能个个爆火，但数量多了，热度难免分散。如今利民日化广告仍在播，却已经无法掀起热烈讨论。
不过这则广告，早已超额完成它的使命。
市电视台和市日报晚报不同，后者只在市内发行，或许有脑子灵光的，会进荣城市的日报到周边城市卖，但销量肯定不会太高，且几乎没有出省的可能。
在市日报晚报打广告，只能提高品牌在本地人中的知名度。
而放眼全国，荣城电视台的知名度，虽然远比不上中央和沪市的几个台，但在省内，它的观众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