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余冬雪偏过头说：“春雨长高了，但也晒黑了，因为干农活，两只手糙得厉害，我摸着她掌心都觉得刮人。所以她怨你，我是能理解的。”
林桂兰捂着脸说：“可、可我也是没办法呀。”
“真的没有办法吗？”
林桂兰被问住。
因为这通谈话，见到余春雨时林桂兰没有满口抱怨，说话时甚至带了几分讨好。余春雨有些不忍，但最终没有答应回家吃饭。
而随着这事告一段落，余冬雪之前担心的事也一一发生。
刚进七月，就有消息说李国平要高升了。
消息传开，肥皂厂没人惊讶，大家都知道他是空降来镀金的，随着肥皂厂越来越好，他高升是迟早的事。
比起他要高升到哪里，大家更在意他走后，谁来当这个厂长。
黄、孙两位副厂长升上去还好说，虽然这两个人各有各的毛病，但到底是熟人，对厂子也有感情。
有余冬雪在，只要他们没昏头，厂子未来的发展就不用愁。
空降新厂长，要是和李国平一样还好说，万一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厂子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扩张势头都不好说。
他们可不想再过几年前的日子。
议论纷纷到九月，李国平调职的通知下来，他前脚刚走，后脚新厂长也定了。
孙副厂长升了上去，唐伟也被提拔当上了副厂长。
正常来说，科长位置空出来，应该由余冬雪这个副科长顶上。
但李国平走了，唐伟还在，余冬雪算是他派系的。孙副厂长不想看到唐伟坐大，就借着余冬雪学历不够，提出由中专学历，资历也够的吴春平当科长。
至于黄副厂长，左看右看，决定谁也不支持。
随着孙副厂长上位，他们的塑料同盟随之破裂。但让他转头去拉拢唐伟，他也是办不到的。
何况不管最后谁支持的人上位，他小舅子都升不上去。既然如此，不如不趟这趟浑水，站在岸边干看着。
而唐伟刚上来，又只是副厂长，自然掰不过孙副厂长，最后升上去的果然是吴春平。
吴春平上位后，瞬间抖了起来。
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提出研发新配方，并点名让余冬雪给她打下手。
不用说，他这是研究还没开始，就想好了要霸占功劳。
余冬雪又不是冤大头，虽然没法直接拒绝，但研发过程出工不出力。高考报名开始，直接去报了名。
等吴春平发觉她在划水，借机找茬，便直接说要参加高考，无法兼顾，提出想退出研究小组。
吴春平虽然忌惮余冬雪，但相对高如果她考上大学，至少要读三四年。毕业后就算再回肥皂厂，他也早坐稳了屁股下的位置。
不仅同意她退出研究小组，专心复习，还一改之前的苛刻，态度和煦地说如果时间不够，她可以利用上班时间复习。
余冬雪当然不会这么干，一来她复习得差不多了，不存在时间不够的问题；
二来在职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后可以继续领工资。而副科长比普通技术员的工资要高好几块，谁知道吴春平是不是钓鱼执法，准备关键时候坑她一把。
按部就班复习到十二月初，余冬雪和万千考生一起，在严寒中进入考场。
第39章 孔兰芝
恢复高考第一年的试题确实不难, 余冬雪下笔如有神，语文政治做得慢一些，其他科目试卷做完, 还能有半小时以上的检查时间。
考完后，她自我感觉也很好。
就算进不了市前三, 肯定也能上第一志愿荣城大学。
当然, 对外她不是这么说的, 谁来打听都是说：“感觉还行, 但能不能考上, 看运气吧。”
至于别人问她报了哪些学校，重点也在后面几所上, 但就是这样, 也有不少人问她怎么想的。
因为她报的几所都是本科, 分数线不会低, 如果她是应届生还好说，离开学校都十年了还敢报, 也不知道是没成算, 还是太自信。
面对大家的疑惑，余冬雪只是笑，说：“试试呗, 反正我有工作, 没考上也不影响什么。”
大家一想, 还真是这个道理。
上完大学最后还是要分配工作，而从前几年的工农兵大学生看，毕业分配大概率还是回原单位。
像黄副厂长的小舅子, 从肥皂厂出去上了两年大学, 回来还是只能当个临时技术员, 虽然人现在已经升技术员了。
但余冬雪都是副科长了，上不上大学……好像确实没啥影响？
吴春平知道后，倒是很后悔。
这两年肥皂厂进的年轻职工可不少，其中好些还是高中学历，但可能是知道自己考不上，报名参加高考的人不多，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所以一听说余冬雪想报名，他就以为她是对高考有信心。
想着就算她只考上中专，至少也要出去读三年书。三年不算长，但也不短，足够让他坐稳科长的位置，才痛快批准她退出研发小组。
结果考完，他才知道她只报了本科，还对考上没什么信心。
她自己是看得开，觉得考不上也能继续当副科长。可他呢？早知是这结果，干嘛批准余冬雪退出研发小组？
要是她在，研发失败他还能往她头上甩锅。
现在好了，想甩锅都没办法。
他都听到技术科的人偷偷议论，说他花这么多钱，啥都没研究出来了。
也有人因此质疑他怎么当上科长的，说他本来只是个技术员，职位比余冬雪低，能力也不如人，不管看啥，都不该是他当科长啊！
其他科室和一线车间的员工，也没少嘀咕，说余冬雪考不上兴许是好事。
丰桥的新品皂虽然能打，但红星胜利的技术员可不是吃干饭的，这两年也一直在调整配方，虽然目前成品还不如丰桥皂，可说不定啥时候就研发出了洗涤效果差不多的。
真到那一天，余冬雪在厂里还好，要是去上大学了，技术科由吴春平说了算，肥皂厂岂不是要完蛋了？
虽然没人当着吴春平的面说这些话，但他还是影影绰绰听说了一些，心里气愤不已，却又没办法去找人吵，只能给余冬雪穿小鞋。
这天开完会回到技术科办公室，吴春平便将余冬雪叫到面前，笑呵呵说道：“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吗？车间、厂办都要安排值班，咱们科室也要出人，去年是小姚值班，今年肯定不能再安排她，我就推荐了你。”
大运动已经结束，从去年开始，就不过革命化春节了，从年三十干到年初一了。
可这几天虽然不开工，值班还是要的。
这年头趁着过年，小偷小摸的人可不少，所以不止保卫科要留人，车间、厂办，都要有人守着。
但不是说厂办每个科室，车间每个工段都要有人，过年总共四五天假，每个科室出一个人，每人来值一天班就行了。
吴春平口中去年值班的小姚是姚蓉。
姚蓉是余冬雪在切皂工段的工友，见她自学制皂后调到技术科就起了心思，找她要过书单。
虽然两人以前关系一般，但她愿意学习，余冬雪是支持的，就给开了书单。有时她有不懂的，来请教，不忙的时候余冬雪也会指点几句。
姚蓉刻苦，不像许多人一时兴起买了书，拿回家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间长了干脆把书扔一边落灰。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除了上班做饭，其他时间都在见缝插针地看书。
功夫不负苦心人，去年肥皂厂增员，她通过内部考核，成了技术科的一名化验员。
姚蓉在切皂工段就是劳模，到了技术科，不改之前的工作作风，干啥都很积极。去年留人值班的消息下来，唐伟在车间一说，她就主动请缨，留下值班。
羊毛不能逮着一个人薅，所以吴春平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错。
但仔细一琢磨，问题就来了，技术科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吗？不能再安排姚蓉，就只能她上？
而且过年有四五天假，哪天值班都行。
是，大家肯定都想避开年三十，但他是避不开吗？还是故意选这天，让余冬雪值班给她找不痛快呢？
余冬雪皱眉：“这……”
一见她面露犹豫，吴春平立刻上纲上线：“余同志，过年值班是为了预防小偷，更好地保护厂里的财产，所有人都应该责无旁贷。你年年得先进，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我觉得吴科长你说得很对，但是……”
“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科室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安排你值班。”吴春平打断余冬雪的话，语重心长道，“但余同志你要知道，你是副科长，是领导，在任何事上，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更应该身先士卒，你说是不是？”
“是……”
吴春平满意了，面带微笑道：“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能没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