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种时候，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嚷得厉害而已。实际上可能鸡毛掸子找出来，心头那股气就消了。
要不是这样，光胡营长劝这么一句可没用。真在气头上，她都连着男人一起骂。
余冬雪心里清楚，但仍笑着说：“看来全勇兄弟俩得谢谢我帮他们免了一顿揍。”
赵凤娟闻言，立刻招呼俩孩子过来谢她。
余冬雪就是开玩笑，见这阵仗吓一跳，上身往后仰道：“我开玩笑的，赵姐你怎么真把人喊过来了？”
“他们是该谢谢你。”赵凤娟说完板起脸，对俩孩子说，“要不是你余阿姨，昨晚我就揍你们了，以后放学别给我乱跑，蹭一身灰回来知道不？再有下次，我肯定揍人。”训完儿子，又让他们向余冬雪道谢。
俩孩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都老实巴交地说了声“谢谢余阿姨”，才在亲妈的允许下回旁边桌。
赵凤娟看出余冬雪有点尴尬，解释道：“我让他们俩过来，主要是想让他们长长记性，别我没发火就当什么事也没有，你别觉得不自在。”
余冬雪刚开始确实有点不自在，但听赵凤娟这么说，放宽心了，笑道：“还好，还好。”
这个插曲过去，两人又聊起肥皂：“昨晚我本来以为要用53皂才能洗干净，没想到用你做的那肥皂一搓就好了，比我平时买的那块42皂都好用。”
余冬雪想这块肥皂清洁力度大，洗涤效果确实可能不输胜利牌的42皂，但要说它更好用，肯定是安慰她的话。
42型工业皂的游离碱标准是不超过千分之二，而土皂就算选用比较干净的油脂，反复做盐析，数据也很难比这低。
洗涤效果差不多，还更烧手，哪个更好用显而易见。
赵凤娟不懂什么是游离碱，想了想说：“可能是我手糙，平时洗衣服从来不管烧不烧手吧，反正我觉得两块肥皂差不多。”
……
“我觉得还是红星牌的洗衣皂更温和，但去污确实不如你做的土皂。”
冯敏家孩子小，也没那么皮，所以比起清洁力，更在意肥皂是否烧手，家里常用的是红星牌42皂。
可能是她手上皮肤更敏感，也可能是红星牌洗衣皂更温和，她能确定地说余冬雪做的土皂更伤手一些。
但她也和赵凤娟一样，认可了土皂的清洁力。
……
整理好几人这次的反馈，余冬雪提炼出重点，和前几次的反馈放在一次，比较后再次调整原料配比，进行了第五次试验。
和前几次比起来，这次试验不太顺利。
倒不是过程出了差错，而是肥皂做好晾晒没几天就下雨了。
而且这雨不止下几天，梅雨季到了，不下则已，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虽然余冬雪用了不少办法抢救，但最终的成品依然不如预期。
所以这批肥皂做好后，余冬雪没找人试，留着自家用了。
果然不太好用，因为晾晒不足，肥皂里残留的游离碱偏高，有点烧手。油脂可能也有点变质，闻着味道有点怪。
余冬雪没太失望，等进入五月，梅雨季过去，便进行了第六次试验。
这次一切顺利，肥皂在五月中下旬晾晒好。
试过后觉得不错，余冬雪跟前几次一样，给冯敏几人各送了一块。
其实也有其他人想要，虽然试用需要给反馈，且过程繁琐，但想到能白得一块洗衣皂，大院里愿意帮忙的人不少。
只是原料有限，余冬雪每次做的肥皂都不多，她不想中途更换试用者，就都拒绝了。几人知道后投桃报李，写的试用记录更详细，反馈也更多。
不出意外的，这次得到的反馈更好。
赵凤娟来送记录试用过程和感受的那张纸时，犹豫再犹豫还是没忍住，离开前压低声音问：“你以后还做肥皂不？要做的话，你容我点，拿票还是别的东西换都成。”
虽然这时候严禁投机倒把，但个人对个人换点日常用品，只要不是大批量，通常是没人管的。
赵凤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说拿票或者东西换。
不过如果余冬雪想要钱，她也是愿意给的，反正交易肯定是私下进行，就她们俩知道，不怕被举报。
余冬雪却没有答应，说道：“我看书学技术，自己在家做肥皂都是为了调岗，如果能成，研究出来的配方肯定要上交，以后不能随便在家做。”
“这样……”
虽然有点失望，但赵凤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不至于在这时候来一句“万一你没能转岗成功呢”这种话。
而且真这么说，她就不只是没脑子，还是没心肝了。
余冬雪不是那种干点什么都嚷嚷得人尽皆知的性格，她去年就在看制皂相关的技术书这件事，直到年后开始做试验才有人知道。
但就算不提她之前付出的努力，就说这半年，她熬了多少锅肥皂，每次熬皂有多辛苦，赵凤娟都看在了眼里。
别的不说，就熬皂飘出来的那股味，她在自己家闻着都觉得受不了，可每一次，余冬雪在厨房一待就是一天。
付出这么多努力，要是不能转岗，她都要替余冬雪不甘心。
赵凤娟正想说算了，又听余冬雪说：“就算没能转岗，配方不用上交，我肯定也不会在家做肥皂了。”
赵凤娟一愣，问：“为啥？”
“一是原料不好买，熬这么大的一块肥皂，光原料我就要攒一两个月，费时费力做出来，还用不了多久，划不来。”
余冬雪说道，“二是我之前在家做肥皂是为了转岗，不管能不能转岗成功，以后我都没有在家熬皂的理由了。继续干也行，但容易招人眼，传出什么不好的猜测，可能还会影响陆骁。”
听到这里，赵凤娟才发现是她欠考虑了，以为只要余冬雪不多熬就没事，毕竟她之前也会帮她们从单位买次品皂。
却忘了帮买次品皂，和她自己熬皂换东西是两回事，别的不说，熬皂的动静实在是大，每次她做试验，不用说，大家一闻到味就知道了。
“那还是算了，安全更重要。”赵凤娟说着又想起来，“对了，你要是把配方交上去，你们单位是不是会照着你的配方生产肥皂？”
如果丰桥肥皂厂生产的42型洗衣皂也有这么好用，她是愿意花钱买的。
明白这层意思，余冬雪不由绽开笑容。
她觉得，赵凤娟的这个问题，是对她这段时间努力的最好的夸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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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怎么可能？
“冬雪？你怎么过来了？中午吃了吗？”
吃完中饭, 高美虹正洗着碗，余光瞥见楼梯上来个人，再仔细一看, 见是余冬雪，惊讶又止不住笑意问。
余冬雪走到高美虹身边说：“我吃了过来的, 找虹姐你有点事。”
“啥事啊, 你在单位找我不也一样, 怎么特意上门说？”高美虹放下手里的活, 湿漉漉的两只手在围裙上随意一擦, 领着余冬雪进屋。
她丈夫正坐里面听着收音机，见两人进来, 打过招呼说了句不打扰她们说话, 就拎着收音机进里面屋了。
“你随便坐。”高美虹随手指了下靠墙放着的凳子, 走到斗柜前问, “喝茶还是糖水？”
“都行。”
“那给你冲红糖水了啊。”
冲好糖水，高美虹走到余冬雪身边, 将搪瓷杯递给她, 又问一遍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余冬雪拿出一块牛皮纸包的肥皂，递给高美虹说，“这是我做出来的洗衣皂, 想请虹姐你试用。”
“洗衣皂？”
高美虹更惊讶了, “你自己做的？你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不算突然, 去年秋天我就开始看书了，看得多了就觉得手痒，想自己做。”余冬雪说道, “收集了一段时间材料, 过完年就开始做了, 这是我做的第七块肥皂。”
高美虹拆着牛皮纸，听她说完沉吟道：“我倒是知道你看书这事，但你自己做皂这事，我真没听说过。”
余冬雪笑了笑说：“怕什么都做不出来，没好意思跟人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厂里的说起来都是制皂老手，可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有几个真能在家做出来洗衣皂？不管能不能成，你愿意花心思去捣鼓，就比其他人强了。”
说话间，高美虹打开了牛皮纸，看到了里面巴掌大的皂体，眼睛瞬间一亮：“你这肥皂做得不错啊，颜色均匀，只比咱们厂生产的深一点。皂霜也不多，没有工业皂硬，但摸着没有涩感，应该不怎么烧手。”
正面反面侧面看完这块肥皂，高美虹嗔怪道，“还说怕做不出来，我看你这块洗衣皂做得就很好嘛，这半年没白看书。”
余冬雪不好意思地笑笑。
看着她的笑容，高美虹想起什么，话音一转问：“你特意到我家里来送肥皂，不只是为了让我试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