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没多久，孩子饿醒，宋建国赶紧去厨房盛米糊，回到房间后，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女儿。
他喂孩子时，李芸就坐在旁边看着。
刚开始主要看宋建国，后来目光渐渐转到孩子身上。
自从把宋老太抢粮的事捅开，这孩子终于能填饱肚子，一周下来，皮肤看着不再干瘪，红润了不少。
她拉出来的粑粑也不再水水的，颜色已经恢复正常。
分家后，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不会再连口鸡蛋羹都喝不上，这孩子也不会再有口粮危机，能吃饱穿暖，健健康康长大。
但看着这个哭声再次变得有力的孩子，李芸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个孩子，她过得还好吗？
当然是好的，那是军人家庭，不仅收入高，每月到手的各种票证也多。
在那个家里，她的女儿可以喝上牛奶，穿上最暖和的衣服，幸福快乐地长大。
所以她并不后悔将两个孩子掉包，毕竟如果面前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她肯定无法狠下心看着孩子挨饿。
如此，也就无法成功分家。
她只是，很想那个孩子。
李芸走神时，宋建国喂完了米糊，准备让她搭把手哄孩子，抬头见她神游天外，便喊了一声问：“你在想什么？”
“嗯？”
李芸回过神，接过孩子摇晃着，等宋建国从厨房返回才说：“我突然想到，宝宝的大名还没有定下来。”
乡下孩子只要抱回来，分粮就能多给一份，跟有没有上户口没关联，所以在乡下，孩子出生前几年一直叫小名，直到上学才取大名的事很常见。
但这孩子不属于这种情况，李芸一直没提取名的事，不是没有这个意识。而是她觉得，一个经常叫出口的称呼，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喊出这个名字的人。
她喊这孩子“宝宝”，就是想借这称呼，暗示宋建国，这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他们的宝贝。
如此，这孩子受到伤害，他才会更愤怒。
现在家都分了，李芸觉得，没必要继续这么喊下去。她也不想再继续喊这孩子“宝宝”，因为在她心里，这孩子不是她的宝贝。
宋建国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他是真忘了这一茬，但听李芸提起，觉得现在把大名定下来也不错，便问媳妇有没有想好的名字。
“有一个，叫宋月。”
宋建国问：“月亮的月？”
李芸点头，面带微笑解释道：“她是晚上出生的，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漂亮。她在我心里，就像那晚的月亮。”
在她心里，女儿确实像那晚的月亮。
但如果面前这孩子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不会简单取名叫宋月。而她给面前这孩子取这名字，也是为了纪念她亲生女儿的出生。
……
余冬雪并不知道，原著女主宋嘉宁，哦不，现在应该叫宋月，刚经历了一场口粮危机，饿得腹泻不止。
出院后她就没再关注李芸一家。
现在不比几十年后，再偏僻的乡下也常有陌生面孔出现，只要不犯罪，干什么奇怪的事都不会有人关注。
这会人口流动少，她一个生面孔，前脚出现在李芸一家所在的大队，后脚就能被发现。要是敢拦住人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被扭送治安队。
也没法收买人盯着李芸一家，争取抓住他们的把柄。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能一直盯着李芸一家而不被发现的，肯定是跟他们一个大队的，日常来往不少。
一边是熟悉的邻居，一边是陌生人，被收买的会不会阳奉阴违，真不好说。
要是再坑一点，转头出卖她也不是没可能，要真这样，说不定事没办成，她还会沾一身腥。
在李芸上门认亲前，余冬雪不打算暴露自己。
不仅是为了看李芸得知她把女儿换回来时，后悔莫及的表情，也是为了能隐藏在暗处，伺机报复。
没错，余冬雪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李芸一家。
原著里李芸可是因为一己之私，毁了陶陶的一辈子。
至于宋建国，虽然没有他知道“抱错”内情的证据，但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真的对李芸做过的事一无所知吗？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借着养育之恩，想要榨干陶陶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将她逼上绝路的，总是他吧？
他们做了这么多坏事，只是把孩子换回来怎么够？
虽然李芸换孩子的初衷，肯定有一部分是因为疼孩子，真相曝光得知自己苛待了那么多年的女儿是亲生，可能会后悔不已。
“宋嘉宁”更不必说，原著里陶陶吃过的苦，这辈子她都要一点一点地去尝一遍。
但怎么看，把孩子换回来，能报复也只有这两个人。
至于宋建国，如果他一直都不知道孩子被掉包的事，却顺着李芸的意思不送女儿去上学，将她留给宋老头老太照顾，对这个女儿应该没多少感情吧？
且就算是“宋嘉宁”回归后，他也只是看着像个女儿奴，实际上因为“宋嘉宁”和男主家里搭上线，而扩大的产业，大头他都交给了儿子，给女儿的不过百分之几。
就这百分之几，说是因为疼女儿才给的，但在余冬雪看来，更像是上交给男主家的保护费。
有句话说得好，钱在哪爱在哪，只看宋建国对财产的分配，余冬雪可没看出他有多疼女儿。
所以想要报复宋建国，仅换回孩子是不够的，而要从他最在乎的东西着手。
宋建国最在乎什么呢？
当然是他的事业，并因此获得的财富和社会地位。
而打压宋建国的事业，不仅能报复他，还能顺便报复李芸母女，
想想吧，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看着宋建国在改开后事业起飞，成为荣城排名前三的首富，她把女儿换回来的事曝光后会发生什么。
李芸可能会后悔，但后悔之后，她会加倍补偿“宋嘉宁”。
如果“宋嘉宁”历经磋磨，还是原著里的傻白甜人设，说不定会被李芸愧疚之下散发的母爱打动。
如果她不再傻白甜，心里有怨，也可能被李芸用钱打动。
要知道在九十年代初，宋建国就已经是千万富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芸虽然没有掺和宋建国的事业，但手头不缺钱。
不管过程是哪种发展，最后的结果都可能是母女关系修复，她再无遗憾。
至于“宋嘉宁”，年少时虽然吃了苦，但真相曝光后能得到加倍补偿，成为名副其实的富豪千金。
只要她想得开，她会有非常光明的人生。
宋建国更不用说，他会成为荣城首富，如果“宋嘉宁”能再次和原著男主相爱，他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再次参与全国首富的角逐。
到那时，他事业春风得意，家庭幸福美满，这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人生啊。
如果报复的结果是这样，那还算报复吗？
余冬雪认为不是。
她做不到看着他们一家人有这么好的生活，所以她必须在宋建国发达前，将他踩下去。
这也不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扫清陶陶成长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障碍。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场死劫。
能平安度过固然好，要是过不去，留陶陶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独自面对有钱有势的宋家人就太危险了。
可能会有人觉得，李芸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就算知道余冬雪偷偷把孩子换回来了，她也怪不着余冬雪母女。
更没有资格主动报复她们。
但要知道，李芸是一个季度冷血自私的人。
没有足够的自私，她不会故意掉包无辜的孩子。
不是足够的冷血，她不会在掉包孩子后，理所当然地苛待陶陶。最后还装作不知情，腆着脸说对陶陶有养育之恩，帮着宋建国榨干陶陶身上的价值。
一个冷血自私的人，是不会有正常是非观的。
这样的一个人，在知道真相后，回首这些年对亲生女儿的苛待，真的会觉得，自己的私心，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吗？
余冬雪认为不会，更大的可能，是李芸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她头上，认为她不应该换回孩子，并产生怨恨，实施报复。
如果李芸只有一个人，余冬雪不会太担心。
她这人虽然自私狠辣，但实在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宋建国是八十年代初才开始下海做生意，而当时李芸和他已经结婚多年，孩子都能上学了。
如果李芸有能力，脑子也清醒，肯定会在宋建国创业之初，往他的生意里插一脚。
毕竟人会变，感情会淡，到最后，能维持婚姻的还是利益。
但李芸没有这么干。
在原著里，她完全没有插手宋建国的生意，所以她看起来虽然光鲜，原著开篇四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像三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