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点头附和：“能吃是好事，陶陶的口粮够不够？”
“够了，前几天你部队领导来过，就那什么团长，姓杨的，还有个政委，特意来慰问冬雪，提了一大堆东西，有鸡蛋、红糖、糕点，还有一罐代乳粉呢。”
林桂兰盘算着说：“光这些，就够陶陶快一个月的口粮了，再混母乳，吃两个月没问题的。等冬雪出院，还能拿着陶陶的出生证明去办户口，以后每月能领一张奶粉票，够吃了。”
说到这林桂兰想起来，“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陆骁还没开口，病房的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忙把话咽下去，转头看向里面的人。
余冬雪却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实现，说了声：“回来了。”便转身走进病房，躺到床上。
林桂兰先进门，轻车熟路地把饭桌架好，打回来的早饭一样样摆出来。期间想起陆骁还没回答吃没吃，又问了一遍。
“还没有，”陆骁看着余冬雪，往前走了几步说，“您不用管我，待会我自己去食堂吃。”
林桂兰打回来的早饭确实不够吃，就没跟陆骁客气，只问他身上有没有钱和票。余冬雪听了，便弯腰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挎包，放到桌面上说：“钱票都在这里面。”
“我都带了。”
陆骁盯着余冬雪，有心想和她说说话，但顾忌着林桂兰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卡在了那里。
林桂兰见他欲言又止，以为他是想看孩子，刚拿起筷子又连忙放下，把陶陶抱起来，绕过病床送到陆骁面前：“你还没见过陶陶吧。”
陆骁原本面朝着余冬雪，闻言侧过身，看向岳母怀里的小家伙，声音因为紧张，略显干巴地说：“没有。”
他才刚回来，当然是没有看过的。
林桂兰心里清楚，只是用这话起个头，不等陆骁说完便道：“你看，她的眼睛长得多像你啊。”
襁褓里的小姑娘睡得正香，眼睛怎么看都只一条线。
陆骁怎么都没看出来岳母说的，想她这么说可能是因为闺女睁开眼睛像。
虽然没有发现闺女跟自己的相似点，但他发现了和于冬雪的，就这个话题说道：“她嘴巴长得像冬雪。”
林桂兰笑：“都这么说，不止嘴巴，鼻子也像，耳朵也是，耳垂都是这样薄薄的。”
“像冬雪好，漂亮。”
陆骁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另外两人都听见了，余冬雪睫毛颤了颤，什么都没说，继续喝粥。
林桂兰则觉得牙都快酸倒了，抬头看向女婿，就见他的目光又转到了自己闺女身上。
再看闺女，平时吃几口饭就要看几眼孩子的人，这会好似白粥里有金子，勺子舀来舀去就是不肯抬头看人。
林桂兰想，她闺女嘴上说得再大方，再能体谅人，心里对陆骁回不来这件事，恐怕还是有怨的。
这怨气可能不重，被理智完全压了下去，但不说开，任由它野蛮生长，日后未必不会成为她心里的一道刺，影响夫妻感情。
作为母亲，看陆骁这个女婿又顺眼，林桂兰自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眼珠子一转便问：“小陆你抱过孩子吗？”
“没有。”
“不难的，很快就学会了。”林桂兰说着将陶陶塞进陆骁怀里，同时用言语指导他该怎么做，并不吝夸奖，“对对，就这样，小陆你看你在抱孩子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嘛。”
被夸有天分的陆骁感受着怀里女儿的重量，不，说重量其实不准确，在他刚来，她实在是太轻了。
不止轻，身体也很软。
让他整个人僵住，生怕动作大了让女儿受伤。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林桂兰忍不住笑出声：“你不用太紧张，只要动作别太大，像这样轻轻摇晃，她反而能睡得更熟。”
林桂兰边说，便摆出姿势左右摇晃，陆骁边看边学，不一会就学得有模有样，虽然姿势还是那么僵硬。
不过于冬雪在，林桂兰并不担心陆骁出差错，便道：“正好，你留在这里哄孩子，也陪陪冬雪，我去食堂吃。”
陆骁连忙说：“不用……”
“没事，你赶了一天路，肯定累了，今天省省力，多哄哄孩子。”
林桂兰从余冬雪的挎包里翻出钱票，转身看到陆骁的注意力都在陶陶身上，经过闺女身边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弯腰凑到她耳边低语：“你们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没多大事啊。”
话落，不等余冬雪回答，就急匆匆地走了。
因为对陆骁的不放心，余冬雪终于没再低着头，抬头望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林桂兰没有瞎说，陶陶的眼睛和陆骁长得很像，都有点偏内双，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微微上扬，是典型的丹凤眼。
在影视作品中，这样的眼睛往往和城府深、气场强联系在一起，而看陆骁，似乎确实如此。
联谊会上第一次见到他，她就觉得陆骁看起来过于严肃了。所以当时虽然说过几句话，但其实没想过会跟他有什么发展。
甚至当他辗转找上她车间领导帮忙撮合，对方说他想跟她继续接触时，她吓了一大跳，第一次正式相亲都是赶鸭子上架。
等真处上对象，才发现这人其实没那么严肃，只是为了压得住人，在下属面前总会刻意板着脸。
而联谊会那晚，他手下人去的不少。
到如今，余冬雪虽然记得联谊会那晚她有点怵陆骁，但已经很难想起他当时的眼神。就算是他板着脸时，她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熟悉的情绪。
就像此时，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里藏着歉意，欲言又止。
看着看着，余冬雪心里那股不自在突然就消散了，她牵起唇角，往旁边挪了挪，再拍一拍身边空出的位置：“把陶陶放下来吧。”
“好。”
陆骁应声，身体僵硬地往前走两步，到床边准备将闺女放下时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是余冬雪看不过眼，伸手从他怀里接过了女儿。
放下女儿，余冬雪刚抬头就陡然停了下来。
陆骁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腰更弯了一些，脸几乎和余冬雪挨着，在她抬头后，几乎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冬雪。”
陆骁低声喊出她的名字。
她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听到这话，余冬雪鼻子一酸。
在他回来前，不，哪怕是刚才，余冬雪都觉得自己是能理解他的选择，完全没有怨言的。
他是军人，而军人的职责是保卫人民。
早在结婚前，她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会喜欢他，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的正直。如果得知她提前生产，他不管所在大队遭灾，不管那些受灾群众，自顾跑回来，她才会对他失望。
何况、何况，还有原著剧情那只大手在背后拨弄，倘若他真不管不顾，说不定半路上就出事了。
但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理智上再能理解，可要说她心里一点委屈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从觉醒记忆知道这个世界是小说，到李芸出院的几天时间里，她没有一刻安稳，夜里睡觉就算陶陶没有饿醒，她也会突然觉得心脏悬空，然后惊醒。
她其实很希望，能有个人跟她分担这件事。
而林桂兰虽然是她亲妈，这几年母女关系也融洽了许多，但怎么说呢，她们其实不是那种关系特别密切的母女。
林桂兰年轻时忙于工作，没多少时间管孩子，等余冬雪父亲去世，家里的经济压力就更大了。
虽然没两年，余冬雪大姐就参加了工作，但有多年经验的老师傅，和刚入职的学徒工，收入差距很大。
为了多挣钱，林桂兰恨不得一天到晚泡在厂里，更分不出精力给孩子。
余家下面几个孩子，基本都是兄姐带大的。
这当然不能怪林桂兰，但也难免会导致下面几个孩子，和她关系没那么亲密。
再加上余冬雪刚上高中就赶上大运动，停课不久她就到处奔波找工作，因为单位在郊区，很快从家里搬了出来。
过早独立，本身就会加重这种不够亲密。
母女真正熟络起来，是这几年的事，随着年纪渐大，两个媳妇却站稳了脚跟，林桂兰和儿媳妇之间的矛盾渐渐多起来。
一吵架，她就要找人倾诉。
林桂兰跟大女婿不对付，就不太愿意去找余夏荷，而余冬雪婚前每月都会回一次家，所以都是找她。
到这时，母女关系才渐渐亲厚。
但余冬雪性格已经养成，反而很难跟林桂兰倾吐什么，这几年都是林桂兰说，她听，再偶尔劝几句。
所以到这时候，余冬雪很难去依赖林桂兰，让她帮自己想办法拿主意。
林桂兰都不行，对着其他人她自然更难说出口。
也只有陆骁，不仅是她的丈夫，也是孩子的爸爸，他是最适合跟她分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