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的身世已经瞒不住。
虽然宋建国还没有回来，她不知道他的态度，但想也知道，他不会再是她的靠山。她能依靠的，只有她之前放弃的，李芸可能给予的母爱。
因此，虽然心里高兴不起来，宋月还是挤出了激动的表情：“妈妈！”
“诶！”
“妈妈！”
“诶！”
宋月又喊了第三声，红着眼眶扑进李芸怀里，呜咽着问：“妈妈，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以前看宋月哪哪都不好，可这会，听到她这么问，李芸一颗心仿佛都要化开：“妈妈当然会对你好！不止对你好，以前你受的那些委屈，妈妈都会尽力补偿你。”
那宋承泽和我吵架呢？你帮谁？
宋月想这么问，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还用问吗？
乡下，不，不只是乡下的人，她家现在住的这房子，楼上楼下只要有儿子的，谁不是偏着儿子？
李芸对她有再多愧疚，肯定也是更在乎宋承泽。
她问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倒不如什么都别问别争，说不定李芸还能对她好一点。
宋月想着，呜咽哭出声。
哭完了，她抬头抹掉眼泪，不好意思地说：“我太高兴了，有妈妈疼我，爸爸也对我好，我真是太幸福了！”
李芸先还微笑着，听到宋月后半句，笑意微微僵住。
回来前，她和宋建国吵了一架。
准确来说，是余冬雪夫妻一走，他们就吵了起来。
她怨宋建国拦着她，不让她去挠花余冬雪的脸，为自己和女儿讨回公道。
宋建国骂她又蠢又毒，想换别人孩子，结果事情暴露孩子被换回来都不知道。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竟然还想着余冬雪讨公道。
这也就算了，他竟然把厂子出问题，全怪到她头上。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她回了家，宋建国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芸和宋建国同床共枕十几年，亲眼看着他对宋月从关爱到冷漠，又在今年知道她把孩子掉包后，再度热情起来。
宋月都能想到宋建国为什么对她好，李芸不可能看不明白。
宋建国连她都能指责，自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处处捧着宋月。
所以听着她满是期待的话，李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良久，才摸着女儿的头说，“月月，妈妈会一直对你好的。”
宋月是个聪明人，一听李芸这么说，就知道宋建国肯定靠不住。她心里有些失望，但面上装作没听出来，用力点头：“嗯嗯！”
……
宋建国这会在陈松家里。
利民日化没有家属院，但陈松妻子是印刷厂的职工，因为已婚工龄又长，前两年分到了房子。
印刷厂规模不大，家属院就两栋筒子楼，住户不多。虽然户主的伴侣、子女，有在其他单位工作的，但利民日化的职工，就陈松一个。
理论上说，宋建国来印刷厂找陈松也没事，陈松介绍他是同事，楼里邻居也分辨不出来真假。
但给宋建国的厂子当顾问前，两人交情没到能互相串门的程度。当顾问后因为心虚，他根本不敢请宋建国到家里坐。
之前有事，都是互相打电话，约着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外的饭馆碰头。
听到邻居喊有人找，出家门到走廊看到楼下站着的宋建国，陈松魂都差点吓飞。半秒后想起自己早被厂长收编，才镇定下来，匆匆下楼迎上去问：“今天周日，老宋你怎么来了？是利民厂子里有啥事吗？”
有邻居听到这话觉得奇怪，一般人说单位都是直接说“厂里”、“咱厂子”，没人问，很少会特意强调厂子的名字。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大家只疑惑了一下，根本没往宋建国不是利民的人上面去想。
还有人说：“有事你就去一趟厂里呗。”
“那肯定的。”陈松下到一楼，回答完邻居便压低声音对宋建国说，“你怎么过来了？咱们出去说？”
宋建国没有拒绝，陈松便抬头大声说：“还真是厂里有事。”又喊媳妇的名字，等人出来道，“我去厂里一趟，你晚上不用给我留饭了。”
说完便带着宋建国离开。
两人一起坐车太显眼，就没去远地方的饭馆，顺着马路走十来分钟，看到片树林，便领着人进去。
一直走到数目稀疏处，陈松站定问：“不是说有事打电话吗？你今天怎么到我家里来了，要是被人看出来，知道我接私活咋办？”
要平时，宋建国肯定会道歉。
但这会他满心怀疑，只想知道答案，便没理会陈松的抱怨，直接说道：“老陈，你告诉我，你弄出来那配方是不是有问题？”
陈松心里“咯噔”一声，面上虽然不怎么看得出来，但不自觉侧过身体，避开了宋建国灼灼的目光：“配方有没有问题，不是要过几个月才能确定吗？”
宋建国问出那句话，目光便紧紧盯着陈松。
见他侧身，也跟着绕过去，没有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何况陈松都不敢看他，以前宋建国或许不会多想，可现在联系起来，就认定了这是心虚。
被背叛的怒火涌上心头，宋建国想也不想冲上去，一把抓住陈松的衣领，恨恨道：“你还敢骗我！来见你之前，我刚见过余冬雪，说，是不是她指使你的？”
听到余冬雪名字，陈松脸色骤变。
余冬雪都告诉宋建国了？
不，如果余冬雪都说了，那刚才看到他，宋建国就会直接给他一拳。而不会跟着他来这里，还问这么多。
陈松稍微镇定，用力推开宋建国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刚才陈松脸色没变，宋建国或许会勉强信他。可刚才陈松的表情变化，他都看在了眼里，只觉得他还在撒谎。
宋建国再也忍不下去，扑上去给了陈松一拳。
陈松确实有点心虚，但他心里对宋建国没多少愧疚。
是，他确实算计过宋建国。
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边是为了义气被揭发坐牢，一边是算计兄弟升职加薪，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何况，宋建国真当他是兄弟吗？
研发洗衣皂配方时，宋建国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要向利民的47皂看齐，这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他偷利民的配方吗？
后面研发生产洗发水虽然是他怂恿的，可宋建国也没少旁敲侧击，打听他知道多少利民洗发水的配方。
宋建国接触日化行业许多年，又自己买了家肥皂厂，他能不清楚技术员给私人厂当顾问的界限在哪里？
他知道，却为了利益，一直在怂恿陈松越界。
再说宋建国邀请他当顾问时，嘴上说一起发财，可实际上他拿到的真不多。
研发出洗衣皂配方，他只拿到三百的顾问费。
听起来好像很多，可要知道，配方确定，工艺稳定后，宋建国肥皂厂的两口皂锅同步生产，每月盈利少说有几千块。
宋建国挣那么多钱，才给他三百，多吗？
陈松觉得真不多，而为了这三百块，他差点前途尽毁。
所以在做出背叛宋建国的决定时，陈松心里没有一点挣扎。这会被拆穿，他也不觉得自己欠了宋建国。
被宋建国一拳砸在脸颊，疼的同时，他也彻底不想再装，反手回了对方一拳道：“对！没错，我是在余冬雪的指使下算计了你……”
宋建国吸一口凉气打断：“配方果然有问题？”
陈松反应过来，表情僵住。
“陈松，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宋建国问，“你知道我为了建洗发水生产线，借了多少钱吗？我的事业、生活，全被你给毁了！”
陈松前面还有点心虚，听到这话便道：“我的事业早就被毁了！要不是你撺掇我用利民的数据研发洗发水，我怎么会被余冬雪威胁？如果不是你自己得罪了余冬雪，她怎么会指使我算计你？你的人生是被你自己毁的，跟我没有关系！”
陈松越说，越理直气壮。
他也不算强词夺理，虽然使用利民的数据，他自己的责任更大，但宋建国确实没少撺掇，也并不在乎一切暴露，他会面临什么。
余冬雪算计宋建国，也不是因为他被发现吃里扒外，而是他们有旧仇。
宋建国也清楚这些事，知道只要仇恨未消，余冬雪就不会放过他。没有陈松，也会通过其他人让他一无所有。
但他没办法怪自己蠢，只能恨别人。
而“别人”之一的陈松，就站在他面前，于是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捏起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向宋建国。
陈松在说完那些话后，也彻底放下了心里的负担，自然不会站着挨揍，于是也毫不犹豫还击。
两人大打出手。
直到有来附近散步的人听到动静，喊人来拉架，才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