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说道，“你不想看着我破产，跟着我再挨饿受穷，这段时间就对月月好点，不要把她推得更远，你知道吗？”
“她？她有什么用！”
“她比你有用，只要余冬雪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帮我担保货没问题，事情就解决了……”
宋月怕被发现，没有再听下去。
而她回到病房外不久，宋建国和李芸就回来了，前者还是那副温和模样，一点都看不出几分钟前，他还满口算计。
李芸则变了张脸，冲她挤出了带有讨好的笑。
看着他们脸上不同的表情，宋月终于意识到，她的亲生母亲是利民日化的厂长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原本来之前，她还想着再刺激宋承泽一下，让宋建国更心疼她，也对这个儿子更失望。
但现在，她觉得不需要了。
宋建国心不心疼她，有什么重要的呢？反正只要他有求于她的亲生母亲，就必须捧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也没必要再费心思刺激宋承泽，等她和亲妈相认，过上更好的生活，她什么都不说，宋承泽都会被刺激到。
甚至受了刺激，他还要跟他爸一样，舔着脸来讨好她。
所以进入病房后，宋月什么都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承泽。
而宋承泽比她以为的更沉不住气，只被这么看了几眼，便气得涨红了脸，吐出了一个大秘密。
宋承泽吐出的秘密，和宋建国夫妻在楼道里说的有重合，比如他们接她进城，是为了借她和她亲生母亲攀上关系。
但又多了她之前不知道的部分，比如她是十四年前，在医院被抱错的。又比如和她一起被抱错的那个孩子特别优秀，去年还拿了全国比赛的冠军。
说完这些，宋承泽话音一转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你的亲妈到底是谁，等我爸爸发财了，不用求你妈了，我就让他把你从这个家赶出去！”
宋月听笑了。
一是因为宋承泽以为，告诉她身世，却又不告诉她亲生父母是谁，是对她的报复。
如果她没有听到宋建国夫妻的对话，确实是这样。
很可惜，她已经知道她的亲妈是谁，虽然她还不知道利民日化在哪里，但她可以找人打听，并自己回去认亲。
二是宋承泽还做着他爸能发财的美梦，却不知道他爸快要破产了。
宋月不懂破产的含义，但从宋建国夫妻的对话，可以推测出没有她亲妈的帮助，他迟早要变成穷光蛋。
而她，是绝对不会让亲妈帮助宋建国的。
虽然宋承泽说他们是被抱错的，可她又不傻，如果是无意抱错，怎么她亲妈被蒙在鼓里，好好养着宋家的女儿，而李芸什么都知道？
想到自己可能是被李芸故意掉包，又被她苛待十几年，宋月就恨透了，简直一刻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
在花了两天时间，打听到利民日化是本地工厂，且离得不远后，今天她直接逃学来了这里。
她要告诉她亲妈真相，要让李芸受到应有的惩罚！
……
虽然宋月迫切地想让李芸受到惩罚，但她也清楚，大人都喜欢天真单纯的孩子，她直白地把话说出来，余冬雪可能不会高兴。
尤其是在那个鸠占鹊巢，被她妈妈养大的孩子非常优秀的情况下，她更要表现得善良。
所以宋月没有把真实想法说出口，只在强调这些年过得不好的基础上，陈述了发现身世的经过。
“刚进城那段时间，我真的特别高兴，从小到大，我总听爷爷奶奶说他们不喜欢我，不愿意要我。可我始终觉得，我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怎么会不要我呢？他们来接我，我以为，他们是终于想起我这个女儿了。”
宋月挤出眼泪说，“直到前几天，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爸爸对我这么好，也只是想利用我。妈妈，我真的这么讨人厌吗？你也……你也不喜欢我吗？”
她仰起脸，用泪光闪闪的双眼望着余冬雪，眼里满是期盼。
任何人看到这双眼睛，都很难不动容。
但余冬雪是个例外，她的眼睛里，没有难过动容，只有审视。
宋月忍不住着急，想妈妈是不相信她的话吗？可她说的都是真的啊！
还是说，妈妈更喜欢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像她说的那样不喜欢她？
胡思乱想间，她听到余冬雪的声音响起：“你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好吗？”
不好！
糟糕透了！
宋月想这么回答，可又直觉余冬雪的问题有点奇怪。
一般不是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为什么要加觉得？
宋月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好才会觉得奇怪，但依然凭本能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她从村里那些人说的话开始，讲述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余冬雪没有打断，沉默地听着，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冷静，时不时会流露出难过甚至愤怒。
而等宋月讲完，余冬雪又问了一遍：“你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好吗？”
可能是余冬雪的难过愤怒给了宋月勇气，又或者，在她讲述的过程中，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的回忆再次翻腾，让她压不住内心的怨气。
她没有过多思考，直接说出内心想法：“糟糕透了！这些年，我过得糟糕透了！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能这样死掉就好了！”
余冬雪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恨你爸妈吗？”
宋月回过神，迟疑地看向余冬雪：“我妈妈……不是您吗？”
余冬雪没有解释，说道：“我说的是李芸和宋建国，你恨他们吗？”
“我……”宋月咬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
余冬雪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他们亏欠你了吗？”
这次宋月犹豫着点了头。
余冬雪继续问：“你觉得，掉包的幕后黑手，应该受到惩罚吗？”
“当然应该受到惩罚，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和爸爸妈妈分开这么多年，不会一直过得这么辛苦！”
余冬雪没有点明是李芸掉包，宋月也就少了顾虑，大声说道，“我听人偷孩子是拐卖，要坐牢，故意掉包也是偷孩子，也应该坐牢。”
“你说得对。”余冬雪点头。
宋月一喜：“您愿意相信我，认我了吗？”
可余冬雪没有像她预想中的那样点头，而是说道：“我愿意相信你，但我没办法认你。”
“为什么？”
宋月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你不是相信我了吗？为什么不愿意认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余冬雪说：“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不可能！”宋月失声喊道，“他们都说我是你女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你养大的那个更优秀，才不想认我……”
她边喊，眼泪边滚滚落下。
她伤心极了。
余冬雪却没有心软，神色平静地说：“你说的，只是这故事的一个版本，但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版本，你想听吗？”
“什么？”宋月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余冬雪缓缓开口，说出十四年前，李芸换完孩子睡着后的事。
宋月止住眼泪，静静听着，但没多久就捂住了耳朵，痛哭着喊道：“不可能！你肯定是骗我的！你只是不想认我……”
“但这就是真相，你不是我的孩子，”余冬雪打破她的幻想道，“你的亲生父母是宋建国和李芸。”
如果是一般孩子，怀揣着期待受到这样的打击，可能会承受不住。
但宋月是原著女主，虽然她刚才的回答，证明了原著叙述有很大偏颇，她并不是真的单纯善良。
她对陶陶说她爸妈是没办法，陶陶不应该怨恨，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她身上，确实有很多小说女主角都有的坚韧，她没有被打倒。
认清余冬雪说的是事实后，她红着眼眶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我妈做错了事，可我当时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
“你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如去问你妈为什么要恶意掉包我的女儿！”
这不是问句，余冬雪很快便给出了答案：“她想让自己的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就来偷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孩子换回来？”
“可、可……”
余冬雪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道：“何况，在我看来，你并不无辜！作为李芸的女儿，你身上带着原罪！李芸在掉包孩子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我的孩子多无辜，我为什么要替她的女儿考虑？”
宋月觉得不是这样，她虽然是李芸的女儿，可又没有得到过李芸的关爱，为什么要让她替李芸受惩罚？
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冬雪看出了她的意思，“呵”了声说：“你知道吗？在你跟我说你这些年的生活时，我很庆幸自己偷偷把孩子换了回来。这些年，但凡你的母亲有一丝对偷了别人女儿的愧疚，都不会这么对你，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