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之前是秘书处的，喜欢抢别人的功劳，被人举报了，这才调到宣传科的。”
“这不就对上了，她这又来抢小程干事的主持人位置了！”
“安静！”
“安静！”
保卫科科长也没想到闹这么大，赶紧组织纪律。
好不容易一整个会议室的人安静下来，门口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正好是刚刚引起议论的江副厂长，至于另外一个，有几个人认出来了，是秘书处的人。
“正好江副厂长来了，赶紧来给大家伙解释一下。”保卫科科长见到江副厂长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大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推到人群中心位置，自己则退到了庄靖恒身边。
庄靖恒趁着混乱，抬手挡着嘴巴，小声道：“叔，谢了。”
保卫科科长摆了摆手，“我也看不惯这些人。”
程锦宁将这一幕记在心里，保卫科科长帮了他们，以后还是要好好感谢一番。
另一边江副厂长还在安抚议论的人。
“首先你们说的什么‘特殊的领导的家属的引进条款，’这是无稽之谈，我的侄女江彩萍确实是通过这项条款进的机械厂，但那是因为她符合条件。”
“你倒是说说，她符合什么条件？”
“对啊对啊，那条款，我们这些工人看都看不见，只有你们这些人才知道！”
江副厂长一愣，显然也没想到还有人反驳，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都说是特殊条款了，首先要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我儿子女儿可都是高中毕业，也没见厂里说了这么一条条款啊！”
“就是就是！”
“停停停！”江副厂长左右看了一眼，没找到保卫科科长，只能自己大喊，来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高中毕业只是条款之一，另外还需要有特别技能，咱们厂以前也是有特例的，那个广播站的毛琴不就是例子吗，她是专业主持人，也是通过这一条款入职咱们机械厂的。”
“那江彩萍有什么技能啊？给我们展示一下！”刘姐看热闹不嫌事大，再说了，自从杨伟之后，她看关系户都不顺眼。
这一嗓子，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彩萍头上。
江彩萍骑虎难下，想找江副厂长求救，但江副厂长还在给她找理由。
“我...我会...”
卡顿了好一会儿没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江彩萍大概率是没这特殊技能，妥妥的纯走关系！
江副厂长一时也没想到办法，正在头疼，旁边的秘书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顿时轻松下来。
他抬手喊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你说吧，我们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快说啊！”
江副厂长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江彩萍之所以展示不出来这个技能，是因为有点偶然，她之前来我们机械厂，偶然在车间发现了一个问题，我相信二车间应该还有人记得。”
二车间确实有人记得，但也有疑问，“那不就是一个小问题吗？”
“小问题怎么了？小问题也牵扯到了后续一系列的问题，她为我们厂减少了巨额损失，陆陆续续还发现了其他的小问题，她的贡献非常大，所以厂里才同意给了她一个岗位。”江副厂长一脸欣慰，“我的侄女能为机械厂做贡献，我这个做叔叔的非常自豪，但为了不引起其他人钻空子，这才没有明说，让她和杨伟一起进的厂。”
有证人，也确有其事，勉强算是一个让人接受的损失，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江副厂长见状，和保卫科科长商量了一下之后，安排几个人将其余人带走，继续去彩排，他们剩下的人则继续沟通。
人散了，会议室变得空旷起来，江彩萍的心也放松下来，她瞥了一眼程锦宁，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那么一个风光的位置，还能被厂里所有人注意到，听说还有市里省里的领导过来，她一定会得到！
没有了其他人干扰，江副厂长一眼就看到了安安稳稳坐着的程锦宁。
他对程锦宁的印象不深，但也不浅，依稀知道是个写文章很厉害的人，得了厂里的几次表扬，以后有望成为和万丽打擂台的人。
江副厂长本以为文人，身边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万丽，不是不可取代的，而她自身又是个怀孕五个月左右的孕妇，想要让她知难而退很简单。
他却没想到她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当场发作闹大，一群人围着不说，还都站在她那边。
在来之前，他也稍微了解了一下她的动作，先是指责贾仁看不起妇女，给他扣上思想不正确的帽子，紧接着又挑起对江彩萍岗位的怀疑，最后又扯到了他身上。
这是个聪明人。
江副厂长稍稍收起了一些对程锦宁的轻视，回头看了一眼江彩萍，示意她到身边来。
江彩萍可不认为自己错了，也没有任何心虚，她的叔叔叫她过去，她也就过去了，就这么坦然地看着程锦宁。
程锦宁没说什么，忽视了她，径直去看江副厂长，道：“所以能给我一个说法吗？凭什么用‘孕妇’形象不好为理由换掉我？”
她轻笑了一声，“如果江副厂长想要换掉我也没关系，但凭什么是江彩萍？比她能力强，比她形象好的人也不是没有，为什么是她？”
她抓紧了庄靖恒的手掌，从他的身上得到了些微力量，直直地看着江副厂长，道：“江副厂长这是您利用职权为侄女以权谋私吗？您这么做，其他的领导们知道吗？还有，如果江彩萍的能力不过关，搞砸了又怎么办？”
“江副厂长能给我这些问题的答案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江副厂长问变了脸色，他下意识想要用身份压人，这时候却听见了一声咳嗽声，看过去才发现是保卫科科长。
他的火气顿时消了不少，这人是个中立派，但难保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哪个看他不爽的人，只能按捺下来。
再一看保卫科科长身旁的人，是技术科的庄靖恒。
江副厂长眼底闪过一丝晦涩的光，这人是厂长特意从首都要回来的人，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只是怎么在这里，看着还和这程锦宁关系匪浅的样子？
“副厂长不准备回答吗？”庄靖恒也跟着问道。
江副厂长眯了眯眼睛，庄靖恒在某种意义上可以代表厂长，他自然不能像对程锦宁那样轻视。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问：“庄技术员不工作，怎么在这里？”
庄靖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副厂长贵人事多，怕是不记得了，我和程干事是夫妻，当时还给您送过喜糖。”
江副厂长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说：“是吗？可能我确实太忙了，给忙忘记了。”
“您还是继续回答问题吧。”庄靖恒自知自己不是主角，很快催促起来。
江副厂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面上却是一脸可惜，道：“不是轻视孕妇，而是上头明确说了，这次咱们厂里的晚会，市里和省里的领导都要来，咱们这规模要增加，你做主持人没有任何问题，但让人担心啊！”
“那天的后台人太多，万一出了一点事情，厂里可担待不起，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决定换主持人。至于选江彩萍...”
面对程锦宁，江副厂长倒也没有逃避，姿态做的足足的，一点一点地回答她的问题，道：“江彩萍确实形象不如其他人，口条这方面也有缺陷，但她是我们眼下最好的选择，也是综合起来最好的选择，绝对不是以权谋私。”
“副厂长，你确定吗？”程锦宁没说江彩萍主持这方面的能力，而是提起了黑板报，“我记得她去画黑板报，这有一个星期了吧，那块黑板还是空的，这就是所谓的很有能力吗？”
江副厂长脸上的笑容一僵，回头瞪了江彩萍一眼，又道：“江彩萍同志和我保证过了，我也相信她，年轻同志嘛，喜欢拖延一点没什么，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这么说您是一定要选她？”程锦宁又和江副厂长确认了一遍。
江副厂长只觉得不耐烦，被一个小小的干事这么逼问，把他这个副厂长的脸往哪里搁？
“是！”他斩钉截铁地说。
程锦宁突然笑了，“好，那我同意了。”
她又看向保卫科科长，“您帮我们做一个见证吧。”
“锦宁？”庄靖恒皱眉，“我可以...”
程锦宁自然知道庄靖恒有人脉可以帮忙，但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情，划不来。
她摇了摇头。
庄靖恒见状，没说话，但在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而江副厂长才从怔愣中回过神，他以为还要说不少话才能劝住程锦宁，没想到她就这么同意了。
下意识的，他觉得程锦宁不太对劲，“你真的同意换成江彩萍了？”
程锦宁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