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起这几年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瘫在床上还要发出声音，说不出话，但一听就知道骂得很脏。
而这个时候曾绮华就会给他们父子俩断粮，饿个一两顿，反正饿不死，只是难受而已。
程锦宁听了，只有两个字想说——活该！
他们就该这么受着这罪。
程锦宁看了一眼齐军要去的方向，问：“照顾我大舅去？”
齐军点头，此时的他已然没了几年前那种瘦竹竿的模样，身上有了肉，也有了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体格。
程锦宁侧身让开位置，想了想，又道：“如果你们家不想照顾了，也可以直说。”
当时是看齐大嫂和齐军家困难，这才把这事交给他们家。
现在齐军长大了，也能赚满工分，照顾两个病人又是格外累的事情，程锦宁不想让这情分最后变成了怨言。
齐军错愕，“是不需要我们家了吗？”
程锦宁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只是怕你们家不太乐意干这事了。”
“愿意愿意！”齐军使劲点头，“能多赚工分，怎么可能不愿意。”
程锦宁一想也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民的想法，能多赚点就肯定要多赚点。
“那行，你们就继续干着，不想干了也可以直说，不用不好意思。”程锦宁还是提前说明了，“也不用勉强。”
齐军：“好！”
又绕了一圈，一大一小一狗回家了。
程敏敏还是坐不住，于是程锦宁这个老母亲又跟上，看着程敏敏这里看一眼，那边翻一下。
程锦宁实在是不能理解，小孩的精力怎么能这么旺盛，此刻的她明明也没干什么事情，但已经想躺在床上休息了。
她后悔了，应该把程敏敏放家里，她自己回来。
实在不行，也应该让庄靖恒跟着回来，他是平时陪着 程敏敏的主力军。
曾绮华在旁边择菜，一边择一边笑，“你小时候也这样。”
程锦宁不肯承认，“我来您这里都八岁了，不可能像她这样。”
曾绮华见她不信，放下手里的菜，走进了屋里，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铁盒子，一打开，里面是早已泛黄的信封。
“这是？”程锦宁将程敏敏锢在怀里，伸手拿了一封打开，一眼就看见了落款——程灿。
“我妈？”程锦宁好奇地看了起来，但看到信的瞬间没有感动，只有羞窘。
这封信全篇只有一个主题——
吐槽女儿的精力为什么那么旺盛。
程锦宁：“......”
突然有种老脸都被扒下来的感觉。
程锦宁又翻了好几封信，信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程灿生了她之后的吐槽。
程锦宁越看越觉得脸红，怎么她记忆里的自己还挺乖的呢？
又翻到一封信，刚一打开，里面掉出了一张黑白照，程锦宁在那一瞬间懂了，为什么许荣军和曾绮华都说程敏敏像她了。
照片里的她只有两三岁，是和现在的程敏敏差不多的年龄，比程敏敏还小一点，但无比的相似，最相似的还是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差不多。
“敏敏！”程敏敏指着照片说。
程锦宁蹭了蹭她的发顶，“这不是敏敏哦，这是妈妈。”
程敏敏抬头看她，又看照片，皱着小眉毛，道：“敏敏！”
程锦宁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将照片好好地收了起来，这些纸和照片都染上了属于岁月的痕迹，但依旧保存得非常好，可以想见曾绮华的用心。
她不能让曾绮华的用心毁了。
收拾好，程锦宁又将铁盒还给了曾绮华。
曾绮华放到一边，问：“要不要给你几封当个念想？”
说起来，许荣军那里有程灿的信可以当念想，曾绮华这边也有信当念想，只有程锦宁，什么都没有，只有回忆里的那一道已经模糊的身影。
在她的记忆里，程灿的脸都已经模糊得看不出什么模样了，只依稀记得眼尾好像是上扬的，鼻子很秀气，嘴巴生得好看。
五官单拎出来都有点记忆，但组合在一起，她却不记得是个什么模样了。
想了一会儿，她摇头拒绝了，“不用了，这样也挺好。”
就让程灿永远当她记忆里那个完美的妈妈吧，而不是信里这个喜欢吐槽、撒娇的，这是程灿面对曾绮华所独有的情感，应该是属于她们母女俩的。
曾绮华叹了口气，“那等你想看的时候来我这里看。”
“好啊。”程锦宁道。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情不好，程敏敏转身抱着她，撒娇道：“妈妈~”
一声妈妈喊得七万八绕的，程锦宁被逗笑了，心里暖暖的。
程敏敏被她抱了起来，坐在她的腿上，她突发奇想地说：“敏敏，想拍照吗？”
“拍照？”程敏敏反应了一会儿，“是什么？”
程锦宁：“就是刚刚敏敏看的那个‘敏敏’。”
程敏敏这才反应过来，“不会动的敏敏。”
“想去拍照吗？”程锦宁问。
程敏敏点头，“去！”
另一边曾绮华听了，放下手里的菜，道：“那你去了可别惊讶。”
程锦宁：“什么意思？”
曾绮华：“春妮在那里当学徒工。”
“什么时候去的？”程锦宁程锦宁对程春妮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中间也见过，那时候程春妮一直是过得很不错、也不准备出去工作的状态。
怎么现在就工作了，而且还是去照相馆当学徒工？
“难道是她婆家对她不好？”程锦宁好奇地问：“我看她公婆人还挺好的。”
她当年的文章影响很大，但也没帮他们找到孩子，但他们也上门来感谢了，偶尔碰到也是一脸感激。
曾绮华瞥了一眼程敏敏，示意程锦宁把程敏敏的耳朵捂起来。
程锦宁照做，但心里也更好奇了，这还是什么小孩听不得的话题？
曾绮华小声道：“那男的是个二椅子。”
“二二二椅子？”程锦宁磕磕巴巴地说。
二椅子差不多就是娘娘腔，不男不女的意思，她仔细回想见到的程春妮的丈夫，看着白白净净的，像个小白脸，但也不至于是二椅子吧？
曾绮华提起这事也是一言难尽，她年轻那会儿什么人没见过，二椅子见的也不少，见到程春妮的丈夫时，还真没觉得是二椅子。
直到程春妮回来哭诉。
首当其冲就是白苏好像不太行，平日里同房时间短，次数也不多，一个月能有两三次都不错了。
其次，白苏有很多女装，这是程春妮偶然发现的，她收晾晒的衣服，发现有一件大一些的女装，她本来以为是婆婆王喜梅的，但后来发现王喜梅穿着也大了。
程春妮觉得不对劲，后来有一天她发现白苏在屋里穿着这些女装打扮。
程春妮本想告诉公公婆婆，结果她发现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想要找到那个孩子的理由其实还有一层，现在的这个儿子已经废了，只能指望那个被拐的孩子了。
程春妮觉得恶心，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拿掉孩子，转身就走的人了，她选择当没看见，继续在白家生活。
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她心里的慌张是掩饰不了的。
她要为她自己的以后做准备。
白苏是白家的孩子，哪怕以后另一个孩子找了回来，他的身份也不会变，但她程春妮不是白家的孩子，不能给白家生孩子，以后等待她的生活可想而知。
程锦宁听完，嘴巴都合不上，没想到啊，完全想不到啊。
她看白昌国和王喜梅找孩子还挺感动，结果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原因。
果然，人都是复杂的。
“那这个工作是白家给她找的？”程锦宁本来就觉得程春妮出去工作也不错，现在知道背后的隐情，自然就更支持了。
曾绮华点头，“是，说如果干得好能转正，我想着也是一门手艺，她本来还不想去，我劝她去了，你要是去照相，正好看看她学得怎么样了。”
程锦宁点头，“行，等明天我们回去的时候去看看。”
*
程锦宁说到做到，第二天提早去了县城，带着程敏敏去照相馆。
刚进照相馆，程锦宁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研究一台照相机，别说，那姿势看着还挺专业。
“研究明白了没？”程锦宁好奇地凑了过去。
程春妮被她吓了一跳，闭眼缓了一会儿，道：“你走路都没声音吗？”
程锦宁见程敏敏好奇，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去看程春妮手里的相机。
“当然有声音，是你太着迷了，没注意到我。”
程春妮没说话，但眼神骂得很脏，她轻哼一声，然后去看程敏敏，“敏敏来拍照吗？”
程锦宁耸了耸肩，让程敏敏和她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