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放心好了，我已成婚，对你的男人并不感兴趣。”温昙抬起头，眼眸锐利宛如冰锥又尖又利的刺来，“姑娘与其来指责我，为何不去指责你的男人？”
“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男人的心思，所以不敢，才挑了最好欺负的我，是吗？”
船还会再过一道海关，这道关卡一过就将彻底离开故土，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外。
清楚没有能在出海关前离开，就真的走不了的温昙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来。
“还不快去禀告大当家，我们抓到个鬼鬼祟祟，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小子。”
推门出来的温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唯在昏暗的人群里，瞳孔骤缩，指尖发颤的认出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仅是一眼，神魂俱颤，
哥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她应当是看错了。
可她脑海中又一直有道声音在说，他就是哥哥。
有人眼尖的注意到温昙，知道她是大当家的女人，态度和善的让出了一条路，“昙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这声“昙夫人”，像是认定了她的身份，更得到了另一个男人的默许。
脑内嗡鸣作响的温昙死死咬着唇，此时此刻的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她的眼里，或者说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那正背对自己的人。
指甲发颤的温昙听到自己嗓子近乎发哑的问了一句，“他是谁？”
胡六挠了下后脑勺，回道：“昙夫人，我们刚才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在附近，肯定是官府安插进来的探子，正准备将人丢到湖里喂鱼。”
那日她离开后，拄着拐杖追出来的温春生目睹着她上了马车，仍不死心的追了上去。
看见马车出了城后，立马猜到她定是遇到了什么，一同乔装打扮上了船，本想要趁着他们不备时将人带出来，但是根本找不到机会。
身体匍匐在地的温春生羞耻难堪得面红耳赤，他不想让自己不堪的一面给她看见。
可自此断了腿后，她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往往都是他最不堪的一面。
当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羞愤欲死的温春生宁愿自己被他们丢进湖里喂鱼，都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一面。
温昙并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眼眶泛红，嗓子发哑的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被按着跪在地上的温春生难堪得不敢抬起头，将头埋得更低，哑着声道：“夫人认错人了，我不认识夫人。”
当日她说不认识他，今日他说不认识她，温昙才切身体会到这句话有多残忍。
张雄瞧着氛围不对，问上一句，“夫人，你认识这小子，你要是不认识，老子可得把这小子剁碎了扔进湖里喂鱼。”
“一个两个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听到抓了个探子的林当京走了过来，扫向温昙时的骇然目光变得稍许温和，“夫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夫人”，像是彻底承认了她的身份，将她纳进他的房里。
温昙没想到林当京会出来，下意识将人挡在身后，“回大当家，他是我兄长。”
她想要说是夫君，现在的她早已人尽可夫，又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妻子。
“当真是你哥哥，不是你的情哥哥。”眸含锐利打量的林当京拉长最后一句，带着无尽的戏谑。
“我确实是她哥哥。”先前还咬死着不认识的温春生主动站出来，“那日我看见她在绸缎铺出来乘坐马车离开，不放心就一路跟了出来。”
温春生痛恨自己的无用，但凡他厉害一点，能有用一点就能把她救下来。
“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还真是令人感人肺腑啊。”林当京眸似鹰隼扫过他们，手指搭在腰间弯刀上。
一个眼神，心腹立马了然。
很快，五花大绑的谢长微被带了上来。
正当温昙以为他想做什么时，林当京似笑非笑的扔了一把匕首在温昙面前，眼梢挑起全是逗猴的恶劣，“二选你，夫人选哪个，老子就放了哪个。”
“不知道这笔买卖，夫人可还满意？”
第45章 我死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匕首扔掷在地的声音格外清脆，又大得能震破所有人的耳膜。
林当京见她迟迟没有捡起，眼皮半掠，难免问上一句，“夫人不选，难道是想要我来帮你选吗？”
骨指往掌心蜷缩的温昙垂眸落在脚边的匕首，朱唇半抿地弯腰捡起，先是看向远处的两个男人，又低头看向手上的匕首。
她自认不懂武器刀剑，都能认出这是一把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匕首。
她记得谢长微曾拿过弓箭对准自己，只不过到她手上换成了匕首，真是风水轮流转。
目光先是落在依旧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谢长微，随后是正对自己笑得温柔的哥哥，心脏为一紧，像被只无形的大手给捏得喘不过气来。
温春生唯恐她会选择让自己活下来，很是紧张的对她摇头。
他是厌恶姓谢的，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藏身在船舱里的这段时日。
他不得不承认，有比姓谢的人更该死，姓谢的活着远比他更有用。
温昙对上哥哥温柔的摇头，如何不明白她是想让自己选对方。
她很想不管不顾的质问他，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妻子不选他，反去选一个害他们夫妻分离的罪魁祸首！
可她没有问，因为她清楚，为什么哥哥会让自己选择对方，就是因为清楚才更觉残忍。
谢长微眸光清冷的落在她身上，清楚她根本不会选自己，没有任何负担的看向她，一双浓墨狭长的桃花眼带上罕见的自责愧疚，“如果我死了能换来你的原谅，我宁可死去。”
“谢长微，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凭什么你觉得你死了就能将所有事一笔勾销。”他又凭什么自大的认为，能一笔勾销。
“夫人，选好谁了吗？”林当京的声音犹如催命符般传入耳边，隐约带上了不耐烦。
明明是很好选择的答案，握着匕首的温昙却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中。
她不是一直想让谢长微死吗，为什么临到最后反下不了手。
毕竟只要他死了，她就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分开她和哥哥。
她应该坚定的选择哥哥才对，可是想到在船舱里看见的场景，她又变得犹豫不决，变成了连她自己都讨厌的那一类人。
林当京把玩着匕首，漆黑的瞳孔阴戾渗人，抽出腰间弯刀架上温春生脖间，“夫人要是迟迟做不出选择，不妨让我来帮你选。我瞧着这小子生得贼眉鼠眼，不妨选他？”
他喊的“夫人”二字极为顺口，顺口到了他们本该是夫妻一样。
当刀架在哥哥脖子上，心跳随之漏了一拍的温昙匆忙出声道：“不可！”
林当京挑了挑眉，刀尖对准另一人，“夫人舍不得你兄长，我就勉为其难的先送狗官上路。”
刀架在脖间，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的谢长微没有一丝慌乱，恐惧，依旧渊亭岳池神色不动，只是问了她一句，“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刀柄握在掌心硌出花纹的温昙竟不知他有脸说出这种话，“你死了我非但不会难过，恨不得卖上几串鞭炮放在门口庆祝，大摆七天流水席。”
她做梦都想要让他死，又怎会愧疚难过，要难过仅是难过他死得过于轻松。
骨指微动的谢长微自嘲地垂下眼帘，“若是我的死能让你高兴，说明我的死是值得的。”
眉心跳动的林当京瞧不上谢长微那黏糊糊的样，舌尖抵住上颌，“夫人既做出了选择，是你亲自动手，还是由我代劳。”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手握匕首的温昙目光坚定的抬脚向他走来，分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事，为何现在的她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慰，有的全然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被摁着头跪在地上的温春生拉住了她的袍角，眸含哀求的对她摇头。
他哪怕什么都没有说，彼此多年的默契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哥哥求自己放过他，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温昙认为她会悔恨一生。
即将命丧黄泉的谢长微从容镇定，没有一丝奔赴死亡的恐惧，绝望，甚至是慌乱，渴望求生的贪欲。
温昙见不得他面对生死时依旧置身事外的风轻云淡，喉咙发堵得厉害的问他，“你不怕死吗？”
“人活在世上总会有死的一天，怕又有用，怕就能不用死了吗。”谢长微坦然且直白道，“何况能死在你的手里，是我的荣幸。”
“夫人，你在磨蹭下去，老子很怀疑你根本舍不得让他死。”林当京指腹摩挲着刀柄花纹，神色催促间全是耐性告竭。
若是她再不动手，他不妨亲自送这狗官一程。
谢长微也看向她，清冷的眉眼间漾出少见的温柔，“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在犹豫。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死吗，机会就摆在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