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你这种人甚至都比不上他们！最起码人家是坦坦荡荡的真小人，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披着人皮的恶鬼。”
“温昙，时至今日你终于说出了你心中所想。”她果真从骨子里就是个野性难驯的，不巧，他就喜欢一点点将她驯服，雕琢成自己所想的模样。
微凉的指尖一点点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在她愤怒憎恶的目光中，凑到她耳边发出一声低笑，“你不愿生，爷偏要让你生。”
第37章 热，身体很热
温昙醒来后，紧闭的房门正好推开。
阳光从窗棂落进铺满盈盈半室，仿佛昨晚上发生的一切皆为一场梦。
天亮了，梦也散了，可她身体上残留的痕迹又在告诉她。
昨晚上一切皆非梦。
拾画放下手上端着的洗漱用品，接着道：“大人有事出去了，说他晚点会回来。”
温昙并不在意他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她只希望他永远回不来才好。
抬手抚上小腹的温昙想到他昨晚上说的那句话，猛地打了个寒颤，虽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有孕。但她仍是怕的，惧的，唯恐哪日真的怀上他的孩子怎么办。
她自己都不人不鬼的活着，她岂会允许再生下一个，和她一样过得不人不鬼的孩子。
更不愿生下那等低劣暴戾，卑贱阴毒，残忍无耻之人的血脉。
可是她要怎么办，她又能做什么？
血丝爬上眼珠的温昙第一个浮现出的是死，只有死了一切都能烟消云散，一了百了。
抬眸扫过屋内，竟可悲的发现但凡尖锐些的物品全都收走了，桌角茶几全是原型不见一丝钝角，屋里更是时刻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根本让她寻不到任何自裁的机会。
拾画见夫人迟迟没有回应，只能再次出声道：“姨娘，你可要用膳了？”
指甲掐进床褥的温昙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没有胃口，腹部翻滚间喉咙突然泛起痉挛，一股酸臭直冲鼻腔。
这一吐，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吐得个干净。
拾画急得抬手拍夫人后背，“姨娘可是身体不舒服，奴婢马上去请大夫过来。”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更是如临大敌的揉腹抚背，跑去请大夫，生怕姨娘身体出了什么事。
直到将昨晚上吃的东西，尽数吐了个干净并再吐无可吐的温昙赤红着眼，发丝黏在面颊更显狼狈，哑着声拽住她手腕，“不用找大夫，只是昨晚上和爷一起出去吃饭，吃得太撑了。”
低头看着吐出的一滩秽物，身上遍布的未消红梅，喉头痉挛再度往舌根泛起酸水，“备水，我要沐浴。”
房间里的一滩呕吐物清理完毕后，纵使开了窗，那直冲天灵盖的作呕 酸臭味儿都不会立即散去，得要用熏香来掩盖。
当身体浸泡进温柔得紧紧裹住自身，并给予安全感十足的温水里，冻僵的四肢才一点点回暖。
温昙清楚她是绝对不可能生下他的孩子，还要让他知道她早些年坏了身子，根本难以有孕。
年纪尚小的笺书见到姨娘身上诸多红梅痕迹，脸颊羞红得不敢看。
老爷对姨娘可真疼爱，就连事后都没有让她们端来避子汤给姨娘服用，明显是想要让姨娘比还没入门的夫人先一步生下庶长子。
“姨娘，老爷说了不能让你泡太久，你得该起了。”船舱一事后，柳嬷嬷就被调走，换来的是规矩严苛到极致，恨不得连她睡觉都要守在床边的张嬷嬷。
张嬷嬷见她仍不为所动，嗓音陡然拔高一度，“姨娘再不起，老奴可得亲自扶你起来了。”
“我不过是多泡了会，嬷嬷何必如此。”温昙手撑在桶边正要站起，双腿骤软得再次跌坐回去，水花溅起打湿了写满惊骇的芙蓉面。
一直被她抵触遗忘的画面横冲直撞般闯了进来，犹如当头一棒，将被热水熏红的脸砸得只余一片苍白，单薄的身体止不住觳觫。
昨晚上，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他身下。
额间青筋跳动的张嬷嬷仗着力气大，拽着她胳膊就将人从浴盆里捞出来，“你们还不快点给姨娘擦身，穿好衣服。”
她可不会瞧着她可怜无害就放松警惕，要知道上次她就是心软答应让她多泡一会儿。
要不是及时发现不对，这昙姨娘只怕就要淹死在浴盆里了。
第一次被人盯着沐浴时，温昙是羞耻难堪到面红耳赤，如今已经能做到即使被她们当成木偶对待都能坦然到麻木。
习惯和时间，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温昙看着丫鬟为她穿上的衣服，柳叶眉拧起，“我要去园里走走，换身衣服。”
张嬷嬷板着脸正要拒绝，温昙目光淬了寒扫过，“怎么，难道我一个当主子的，连院门都出不去，还是我这个当主子的连出个门都要你一个当奴才的点头允许。”
脸色骤变的张嬷嬷正要否认说没有，前者嗓音陡然拔高，带着薄凉的尖锐，“晚些时候等爷回来了，我倒是要问爷一声，我到底是他的女人，还是被押解的囚犯。”
她话都那么说了，张嬷嬷又岂敢不让她出去，不过此事得要派人禀告老爷一声。
免得她哪日也步了柳嬷嬷后路。
谢氏在扬州有产业，所以并未住在知府特意准备的府邸里，也不必担心会和其它官员夫人碰面。
温昙刚走过月洞门，就听到远处有人在说笑。
“你说老爷放着那么多高门千金贵女不要，为何偏要纳上那么个疯妇，居然还连累老爷为她挨了三十多棍。”丫鬟为其忿忿不平。
“此事当真？”另一个丫鬟惊呼得瞪圆了眼珠子。
“那是当然，不过此事你可不能传出去。”她说到此事就攒了一肚子气，“你别瞧她表面看着冰清玉洁，实际上浪荡得连花楼妓子都比她要有骨气。”
“青天白日里连件正经衣服都不穿，就整日想着勾老爷腰带，掏坏老爷身体。你是没听见她夜里怎么叫的，啧啧啧。”
面沉如锅底的张嬷嬷听得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姨娘稍等，老奴这就去撕拉她们的嘴，让她们知道背后胆敢编排主家是什么下场。”
“不必。”温昙对于她们所说的话，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她们既如此羡慕，为何自己不来当这姨娘。
“你们很羡慕我能当上姨娘，对吗？”
温昙突如其来的出声，吓得正在说话的两个丫鬟面白如纸，扑通一声软了膝盖跪在地上，冷汗如瀑布，抖如筛糠，“姨娘，我们，我们………”
“抬起头来。”
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丫鬟如何敢抬头，拼命磕头告罪，“姨娘，奴婢们刚才是误食了有毒的菌子，才会胡言乱语，奴婢们从未那么想过，奴婢知罪。”
温昙看着快要将额头磕破的两人，不紧不慢道：“我的话不喜说第三遍，抬起头来。”
张嬷嬷扫了一眼身后婆子，婆子了然的上前将她们后领拽起来，“你们是聋了不成，没听见姨娘让你们抬起头来。”
当她们抬起头时，温昙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取出帕子擦拭着她弄脏的脸，不见一丝愠怒，笑得温和，“你叫什么？”
怜香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呆若木鸡，身体觳觫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奴婢，奴婢名叫怜香。”
“怜香，倒是个好名字。”温昙看着擦干净后露出的一张脸，眼底漾出一抹笑，“我瞧你模样生得不错，若是爷见了，定然也会心生欢喜。”
以为自己会被发买的怜香紧张得呼吸急促，脸颊泛红，眼底生出狂喜，“姨娘，奴婢，奴婢。”
温昙面色骤沉，“你不愿吗？”
“承蒙姨娘看重，奴婢，奴婢只是担心自己手脚蠢笨，样貌粗鄙，恐会辜负了姨娘的一片好心。”紧张得连话都要说不稳的怜香不知道是不是陷阱，她只知道自己做梦都想在老爷身边伺候，与其往后嫁给个管事做正头娘子，她更想要当个衣食无忧的姨娘外室。
何况是伺候老爷那样人品贵重，位高权重，金质玉相般的人。
“你生得如此貌美，又怎会辜负了我的苦心。”温昙扔了帕子给她，对着脸色难看的张嬷嬷颔首，“还不快带她下去梳洗一番，说不定过几日她就是你们的新主子了。”
他不是说只要他想，天底下多的是女人愿为他生孩子吗。
她不愿生，那就找个愿为他生的。
温昙今日做了什么，吃什么，全都事无巨细的写在纸上传到了谢长微手中。
一同前往扬州的谢长微并未陪嘉庆帝游山玩水，欣赏扬州人土风情，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停在嘉庆帝南巡上，他则闭门谢客，说是水土不服卧病在床。
实际上暗中查盐引，漕运一事，直到天黑方才归城。
温昙得知他回来后，第一次站在院外迎他，眉眼温婉得褪去了一贯的疏离清冷，“爷，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