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你在家吗，你快开下门。”
听到敲门声的孙婶忙打开门，见是春生，正要让他进屋里暖和暖和，就见到他怀里抱着的个婴儿，眉头蹙起带着担忧，“春生啊，这孩子你是从哪来抱来的？”
“我是在城外七里湖那边捡到的。”温春生说完，很是紧张道，“婶子，你能给她点热水喝吗。”
“来来来吗，快进来。”孙婶接过他怀里冻得快奄奄一息的婴儿，心都软了一半，“天可怜见的，这孩子都不知道冻了多久，你先带着这孩子烤火，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多谢婶子。”温春生小心的抱着怀里的婴儿靠在火盆边，还特意用木棍把炭拔得更亮一点。
生怕她真死了，不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很是小声的说，“我没有爹娘了，你也没有爹娘了，以后我们做一家人好不好。我们是一家人了，所以你不能丢下我，知道吗。”
很快，孙婶端了碗搁着青菜，还有个荷包蛋的面条出来，“天冷，光喝热水不抵寒，先吃完面暖暖身体吧。”
温春生闻着面条的香味，虽然很想吃，仍是摇头，“我从隔壁镇回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那地主家摆寿很是丰盛。我不饿，婶子你自己吃就好。”
“我这煮多了，你不吃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孙婶子从他怀里接过婴儿，“好了，你这孩子还和婶子客气什么，你先吃，我还煮了点面糊糊喂她。”
快要冻成冰渣子的婴儿感觉到身体变得温暖，缓缓地睁开眼，嘴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不用人喂就自己张着嘴要吃。
“这孩子倒是个省心的。”孙婶喂完她后，转过头就见春生把碗里吃得干干净净，便问起他的打算，“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是送到衙门等她家人来接，还是送到慈幼院。”
温春生犹豫了下，双拳握紧的做了决定，“我不会把她送走的，往后她就是我家人。”
孙婶一听，脑瓜子就嗡嗡作响，觉得他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开玩笑，板着脸严肃起来，“春生，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知不知道养大一个孩子有多难。”
温春生摇头，随后很是坚定的说，“我不知道到底有多难，我只知道但凡我有一口饭吃，我绝对不会饿到她。”
孙婶正要在劝，又见到他低着头，很是小声的说，“我没有爹娘了，我又在雪地里捡到她，说明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家人。”
温春生想了想，又说，“如果她爹娘来找她，我不会阻止她回家。如果她爹娘不要她，我也不要她，那她就太可怜了。”
短短几句话，彻底将孙婶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说来春生这孩子也是可怜，年前爹娘双双坠崖身亡就留下他一个孩子，好在还留有一套房，否则他那么小一个孩子都不知道得怎么过活。
“行，往后你肚子饿了可以来婶子家吃饭。”孙婶取出一小袋米递给他，“晚上她肚子饿了，就用这个熬粥给她喝，没了就来找婶子要，别不好意思知道吗。”
“多谢婶子，等我赚到了钱，我会还你的。”温春生嘴上答应了，却不打算来，因为孙婶的丈夫和儿子并不喜欢他，每一次他上门都会骂他乞丐，孙婶也会为此受到数落。
孙婶笑笑，“不用，一点米又值不了几个钱。”
温春生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只是雪又高又厚，将他的世界渲染成了纯洁的白。
低下头看着怀里吃饱了，现在正睡着了的婴儿，身体被前面那碗面暖了，心被她给暖了。
真好，他现在又有新的家人了。
他住的地方在城西的柳花巷，离孙婶子家有一段距离，好在雪停了后的温度并不是很冷。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我还带了个妹妹。妹妹她长得很可爱，你们肯定会喜欢她的。”温春生推开门，朝着空荡的屋子自言自语，即便屋里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依旧和他们分享着今天的事。
只有这样，他才认为爹爹和娘亲从未离开他，他们还一直都在一起。
温春生将怀里的婴儿放在床上，担心她醒过来会乱跑，不忘用棉被把她围起来好让她睡里面。
他则来到厨房，搬着小板凳踩在灶台上，抓起木屑塞到灶膛里。
米淘洗干净后，得先泡在水里久一点，这样煮起来会熟得更快，还能节省不少柴火。
温春生把淘洗干净的米放进锅里，然后就回了房间，两只手捧着腮帮子蹲在床边一个劲的傻笑。
太好了，他以后有家人，也有妹妹了。
不过孙婶的话倒让温春生犯起了难，他白天能去讨饭，总不能把妹妹一个人丢在家里。
何况妹妹还小，他也不放心把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万一被狼叼走怎么办。
孙婶子在他昨天走后，就担心他自己都是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养好一个婴儿，不放心得一大早就拎着自家做好的馒头，还有几件孩子大了后，再也穿不下的旧衣服过来。
“春生，你在家吗？”
昨天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着过去的温春生猛地惊醒，对上的是一双睁大着黑溜溜葡萄眼的妹妹，整颗心都要随之融化了，“妹妹早上好。”
孙婶子以为他不在家，就看见一道小身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婶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担心你们吗，那孩子昨晚上有闹吗？”
温春生摇头，“妹妹很听话，没有闹。”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不过也可能是我睡着了，没有注意到。”
“春生，我不反对你收养她，可你现在都还是个孩子，你确定能养得活对方吗。”这句话孙婶子昨天说过了，今天依旧忍不住提起。
毕竟养孩子不是过家家。
“她是我妹妹，我说过了要养大她，就会养她。”温春生仰起头，很是认真的一字一句道，“爹爹教过我，说君子得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绝对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既如此，孙婶子也不好再劝。
说不定他只是小孩子心性，等过段时间知道养孩子难了，就会放弃了。
孙婶子以为他最多坚持一个半月，没想到这一坚持，就是到了那捡来的婴儿都五岁了，这时的春生九岁，那孩子的家人依旧没有找来。
反观这孩子生得极为漂亮，哪怕穿着缝满补丁的旧衣，依旧漂亮得宛如观音座下的小仙童。
这孩子也聪明，知道随春生去讨饭的时候，都会往脸上抹灰，把头发抓乱七八糟像个小叫花子。
孙婶子将自家孩子穿不下的衣服送过来，忽然问起，“春生，你妹妹有取名字了吗？”
温春生羞愧得摇头，“她叫妹妹。”
孙婶子险些被气笑了，“妹妹是小名，等她长大后肯定得有个大名，总不能谁见了都喊她一声妹妹。你出去听听，哪家姑娘都没有个正经大名。”
小姑娘仰起头，一双眼儿亮亮的像洒了星光，不解的歪着头，“妹妹很好听啊，为什么不能叫妹妹。”
孙婶子问，“你希望被你哥哥以外的其他人喊妹妹吗？”
不等小姑娘点头，温春生连忙否认的摇头，“多谢婶子告知，我会给妹妹取个名字的。”
孙婶子并没有马上离开，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今日除了这事，我还想和你说一件事。”
“婶子请说。”
“你妹妹今年五岁了，总不能一直跟着你出去讨饭，否则再大一些就不好说亲事了。即便是镇上最差的人家，都不会要一个当过乞丐的妻子，有一个当乞丐的大舅兄。”孙婶子就差没有直说，让他去找一份正经营生。
温春生沉吟了片刻，起身对着孙婶子行了郑重一礼，眼眶通红带着哽咽，“多谢婶子告知，更谢婶子为我和妹妹的未来考虑。这些年来要不是有婶子帮衬，我和妹妹只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亦红了眼眶的孙婶子过来扶他，“说谢什么就见外了，当年你爹娘可是帮衬过我不少，你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希望你们能越过越好。”
温昙不知道那天孙婶子和哥哥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哥哥不在带她去乞讨，反倒是把她的脸洗干净，给她扎了漂亮的小辫子，让她背着个书囊，带他去了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当即吓得嚎啕大哭，以为是哥哥不要她了，趴在地上抱着他的小腿死活不撒手，“哥哥，是不是我昨天多吃了一碗饭，早上又一次赖床不起来，不听你的话，你生气不要我了。”
“哥哥，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啊。”她好怕，怕哥哥不要自己了怎么办，她只有哥哥。
温春生也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去学堂，何况他们之间从未分开过，“我没有不要你，只是想送你进去读书，等妹妹长大后能像林秀才那样威风，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泪水挂在脸颊上的温昙打了个哭嗝，抽抽涕涕的问，“哥哥，你没有不要妹妹吗。”